《淇县之窗》( 作者文集之五) 

 

 

 
 

 

老刘退亲

 
 

 

                          老刘退亲

蔡云

我说的这个故事发生在文革中最热闹的时期,那时我九岁,记忆的非常清。我们村的南边有一条河叫赵家河,它西边起源于山里的赵庄,而往东到了京广铁路东边的赵沟时,它就不成河了,而是成了低凹的淤土开阔地。它是一条季节河,每年的七月下连阴雨的时候它里边就有水了,并且支的时间很长,往往到十月以后才断流。

这一年的九月后半月,小麦已透了头,老队长沿着打石(打石:高出河水的石头)过河去南地看麦,回来的时候顺手拾了几片干红薯叶,一边走一边磋揉,到河边时就磋碎了,他又从脚下拾了一张小学生扔下的废纸,坐在河南沿的石头上,把个脚伸在水里,两手就捲起了纸烟,不一会,两支纸烟就捲成了。他把一根装进兜里,点燃了另一支,攸闲自得地抽了起来。

正在这时,老刘从村里挑了一副水桶,“叽呱叽呱” 地往河里来挑水了。他看见老队长在抽洋烟,一撂水桶,脱了鞋淌着膝盖深的河水往老队长的那边走去。老队长一看慌了,忙把剩下的半截烟扔进水里,就和老刘打招呼:“亲家你也要过河去?”谁知老刘竟然用鼻子“哼” 了一声,扭头便回,连水也不挑了,只挑着副空桶“叽呱叽呱” 地回去了。

老队长似乎悟出了什么,赶紧回家去,打发儿子给老刘家送去了一本《毛主席语录》和一枚夜光的毛主席像章。儿子回家后对大人说:“我刚进院,就听她爹说:“他别认为他的门台比咱高, 咱还真的不去高攀他哩!’” 妻子埋怨说:“ 你个死鬼! 叫你还敢吸烟不敢! 下午干活的时候, 只见老刘愣鼻扯眼地看着他, 他就像个犯人一样耷拉个头不敢说话.

夜里张媒婆手里拿着手巾, 里面包着《毛主席语录》和毛主席纪念章来到老队长家,往桌上一放,对老队长说:“长话短说吧,人家说你狗眼看人低,才是个队长就下看人,连烟也不给吸。要是当了公社书记说不清还乍样咯制人,我们不敢高攀,这门亲拉倒吧。我好话说了一火车,他们就是不听。你看,他们硬是把东西给退了。”说罢, 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张媒婆从老队长家出来就径直地到了林四的家里。 林四忙给她搬座, 热情地让她坐下。 这几年媒人是吃香的行业, 她一光顾谁家, 就说明好事到了。 张媒婆坐下后侃快地说:“ 我也不多座了, 简单地说吧, 老刘嫌队长看不起他, 宁愿把烟扔到河里也不让他吸, 一气之下把亲退了。 他认为您家里的人老实, 生活条件好, 三天两头扣着锅笼蒸, 不是黑馍就是黄馍,就知道闺女嫁到您家能享福, 所以就叫我来给您透个信儿, 如果愿意, 明天就订亲。” 林四一家又喜又怕, 喜的是好事找到门上来了, 怕的是队长不定啥时候又要开会斗争他。 因为刚入社的时候, 林四说过一句:“ 堂堂堂, 堂堂堂, 吃不了稠的光喝汤入社入社, 不吃怨自。” 被队长听到了, 开了全队社员大会, 在会上带头按他的头批判他, 所以他平时看见队长就害怕。他想: 这次老刘和他退亲又把闺女许给俺, 这分明是和他们争媳妇, 队长怎会不嫉恨我? 报复我? 他把自己的忧虑对张媒婆说了。 张媒婆鼓励他说:“ 媳妇和您能过一辈子, 骡马能在队长家拴一辈子? 就他那德行, 说不准哪一天就翻秆落马了。 我还不怕他,你怕他干啥?”林四受到了鼓舞, 胆壮了, 就答应了孩子的婚事。

老刘因为给闺女订了一门有法儿婆家, 十分惬意。这一天因为有小雨, 生产队没活干, 他闲攸到林四的那道街, 禁不住往他的院里观看。这一看, 可就高兴了, 但见林四家的冒烟统在咕嘟咕嘟地往外冒黑烟。 他心说:“ 这天大半晌地, 他家烧锅干啥? 肯定是趁不能干活又蒸馍了, 待我去他家坐坐。 就推门进了林四的家。林四一家见亲家来了, 热情招待, 一定要亲家在此吃中午饭。 老刘只好半推半就,一屁股和林四坐在锅底旁, 一面往灶里捅柴禾, 一面天南海北的喷起了大江通。

林妻是个精明的女人,赶紧为亲家做了汤面条, 合孢了两个鸡蛋, 端上来让他吃。 他吃后还不走, 又和林四从战国到三国,从三国到民国,从土改到大炼钢铁,从三反五反到文化革命,再从梁山到灵山地喷了起来。 直到过了下午半晌, 又到傍黑,也不见林四有掀笼揭馍的意思。 他等不及了,  心里话, 就是煮的老母猪肉也该脱骨了,他是怕我吃了还兜着走的。 看来这一家人也是个小心眼,扣门精。 我的闺女嫁过来肯定享不了福, 罢罢罢,趁早 算了吧。 于是站起来, 狠狠地踢了一下门慊,气呼呼地出门了。

林妻见亲家头也不回地走了,知道出事了,慌忙去拦,谁知好话说尽也拽不回他那头犟驴,只得扭过头来,把气都撒在林四的头上:“你个死老头子,三天两头扣锅笼,不叫你蒸你要蒸,蒸出事儿来了吧!”林四情知理屈,“哎---- 地长叹一声,坐在门慊上发愣。

老刘径直地去找张媒婆,连气带怒地对她说:“你去林四家把亲给我退了,想不到他家怕人吃。娶起媳妇就管起吃,他家啥东西?俺不能看着闺女活受罪!”张媒婆云里雾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对他说:“大哥你先别急,叫我去他家问问,真不中咱也不能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天底下有法儿的人家有的是,我不相信茄棵能滴留死人?”

张媒婆不敢怠慢,慌忙到了林四家。听到林妻还在骂林四,就说道:“天塌地陷了,你们不想法补救,还在自家打内战!”林四苦丧着脸说:“都成这样了,我有啥法儿?”张媒婆顺手从绳上摘下来一条布单说:“揭开锅笼,把你蒸的不管是黑的白的,都兜着去给亲家送去!”说着就去掀锅笼。林四忙扑上前捺住锅笼说:“不能揭锅笼!”张媒婆把林四推到一边说:“你糊涂呀,你儿子都磨豆腐了(磨豆腐,指年关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是二十五的意思,这里指人到了二十五岁的年纪了),还这么死脑筋!你今天就是蒸的猪肉,也要全部送去!”说着顺手只一掀,锅笼就掉在了地上。随之一股白瘴气扑面而来,把个张媒婆差点呛死。她拿布单使劲地扑煽着,勉强睁眼看时,他哪里蒸的是馍?分明是又在蒸他那生了满是虱子的棉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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