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县之窗》( 作者文集之五) 

 

 

 
 

 

美丽的眼镜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除了和妻子过一般机械似的生活外,没有乐趣,更没有生活以外的情人。
一天除了睡觉就吃饭,除了吃饭就干活,石工、瓦工、木工、电焊,雕刻、写东西。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没有收
获,没有长进,没有退却,活像一个机械钟,已经绕太阳五十零三圈了。唯一能看到的收获是爬满额头的皱纹和下巴及
鼻子下蓬勃的胡子。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最近和一个刚过四十岁生日戴着美丽的眼镜的女子通电话最多,动不动就要人
家去为他干什么干什么,好像自己是多大的官,有多大的能力。连自己都认为是不可能的事,由于眼镜的参与,如今正
在实现。也难怪,十个女人九个傻,有一个精点的,也是个半吊二百五。
她的娘家在北边的一个村庄,婆家在南边的一个村庄。他的家在中间的一个村庄的路边,正是她的南北必经之地。他由
于过度地劳累,得过一场大病,几乎瘦得不像人形了,欠人家的债人家一刻不停地来追要,为此把家也掏空了。就是这
么一个人,一个家,她究竟看上了他的什么?他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他迷信,去挂摊上算挂,看病能不能好?先生看过面像和左手,又叫摇了六爻挂,说逢凶化吉,除妻子外以后还有一个
女人在陪着你。这句话他说啥也不信,因为当时他确实没和其它女人怎样过。看在挂摊萧条的份上,他给了先生二十块
钱。


三年前的秋天到了,他把玉米棒拧下来堆到院里,妻子在上边剥玉米裤,他在下边抽空写东西。美丽的眼镜骑着电车从
北边过来了,她把车停在院中问妻子能不能冲会电?妻子答应了。于是他一面帮着剥玉米裤,一面唠叨些家常里短。当
听到他有病时,不知怎么地,就专程去灵山寺为他烧香祈祷,祝愿他的病早日痊愈。


之后的日子,她隔三差五地来看望他一次,她总是戴着一副美丽的眼镜。那时她三十八岁,长得很标致,一个十分成熟
的女性,但他竟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叫个什么。但总觉得在他的脑海里有一个永远抹不去的影子。
转眼到了去年秋天,他整理的文史资料已有些眉目,急需要分送县上的几个权力部门。正巧她来了,他问她,你是否可
以帮忙?她爽快地答应了。傍晚她要走的时候,留下了姓名和手机号,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了她叫个啥。


有一天眼镜告诉他,六月十三是她的生日,年年都要下雨,是不是不吉利?他笑着说,每月的初五、十四、二十三这三
个月忌日是你的幸运日,六月十三鬼节气又是你的生日,鬼不走干路,这一天必定下雨,你莫不是个鬼吧?


果然六月十三清早下了一场雨,趁着没法干活,他钻在屋里写了一天字。夜已静了,他还趴在桌上写。突然,屋外响起
了异样的声音,他抬头看看窗外,只见一个披头散发,头发垂到后肩下的黑影在他眼前一闪,接着门吱的一声开了。“
女鬼!”他顿感毛骨悚然,头发好像要竖起来。


他惊恐地看那门时,随着门的推开,她进来了。是她!他真是虚惊一场。而她注意地不是他的惊恐,而是透过她那美丽
的眼镜看见他穿着前几天自己给他拿来的白大褂,看见它的宽大和他带着的一副黑边近似镜,把头都趁小了。她不禁哑
然失笑。他看见她欲笑的表情,十分好看,连两颊都是绯红的。


她坐下来看了两页稿件后才说:“你当我想笑啥?”他答:“不知道。”她说:“我看你像动画片上的——”“小头爸
爸。”他意识到了,“是。”她又笑了,她笑时不出声,脸上很好看。


这一夜,他俩把话匣打开了,从人生到生活,从家庭到社会,从理想到现实,说了好多。并且她又憋不住地说出了那次
她去为他烧香祈祷的经过。她为他一个毫无关联的人去祈祷,自己也说不清究竟为了啥?反正她认为自己从小身边有一
位神灵在跟着她,长大后和现在还有同样的感觉。


香点燃后,一直在冒烟,就是不起火焰。她把香柱插进香炉里,到大神殿磕了头,为他做了祈祷。刚到香炉旁,香柱的
火苗就往上窜起来。人们上香的很多,她刚往后退了一步,香上的火苗又灭了。她刚上前,它又亮了。她的心当时被震
动了,是不是神灵在暗示她,让她陪着他,他才发光,才不致于灭了香火?她就那样地站着,看着那香火,直到香柱带
着火苗慢慢地燃尽时,她才离开了。


他惊异地看着她,打心里感激她。她用她的真诚感动了神灵,使他神奇地起死回生,并得到了很快的康复。此时坐在身
边的她,真的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了。她的思绪太乱,并且越理越乱。而他竟也找不出合适地言词来答谢自己的救命恩人
,只说出了一句话:“你是好人,好人一世平安。”


她拿出了自己的一篇散文《她和他》,写的是她和他的真事,是发自自己的心声,是一篇名符其实的散文,松散的很。
他为她作了多处修改。她属于双子座,适合她的职业是小说家和记者。他一面修改一面随口说道:“看来文学这东西是
不可能一下学好的,而文学家更是遥不可及地梦。真是文学深似海,学问大如天呢。”他不经意的一句话似乎伤了她的
自尊心,见她没答话,慌忙把话题扯到一边去了:“明年是蛇年,你四十一岁,是你的幸运年,我祝你事业腾飞。”
她今年四十岁,他五十三岁。她和他,他和她有着太多的惊人的巧合。他们相差十三岁,他是十三岁时为了兑现当年八
路军的一个承诺,开始收集整理抗战斗争史料,而今整整四十年了,由于四十岁的她的加入而得已完成。他从十三岁后
的四十年的开始戴上了眼镜认识了四十岁的戴着眼镜的她。算挂先生说有个女人跟着他,而她也总觉得有位神灵时常在
她身边。他猜察,这个女人是不是就是她?她怀疑,她身边的神灵是不是就是他?近而她想,我为他祈祷时,神灵对我
的暗示说明了什么?他属于南鱼座,适合的职业是画家和小说家,他俩适合的职业又是惊人的相同,难道这是苍天的作
弄或神灵的安排吗?


他的思绪也太多,而且也是越理越乱。他们的年龄毕竟相差十三岁,是否能将一生纯洁的合作带上某种色彩延续到坟墓
里,是否等他把生命的香火燃尽时她才离开他来验证神灵对她的暗示?他和她永远也解不开这个谜。
这一夜,尽管他和她的思绪太乱,但整理的稿件却是有条不紊。她要走了,他把她送到桥上,这时早已是玉兔西卧,金
鸡东升了。


她扭过头,扶了扶美丽的眼镜,向他摆摆手,骑上电车走了。他不会发信息,平时老发不出去,唯有这时,他成功地为
她发了一条“好人一世平安!”她也马上回了一条“好人一世平安!”

 

                             作者:14783920988 15039257789
                           校对者:杨秀平:13783010443
                                                  2013年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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