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疾凤》 作者:蔡云

 

 

 

 
 

 

第七回、石荣花大义献配方  三青年合力救老王

 

 

 
 

 

 

第七回、石荣花大义献配方  三青年合力救老王

 

 

 

 

诗曰:

黑云压城城欲破,

山河支离安有家?

小民尚有良知在,

甘洒热血卫中华。

书接上回。再说万成目既得淇县城,在维持会长王耀南的积极努力下,很快在各村成立了维持会,选了村长,保长,甲长。并在重要地区设立据点、司令部。庙口村西的一座大庙位于黄洞口的交通要塞,咽喉之处。日寇为防抗日军民出山,把这座庙宇强行霸占,并把大殿拆毁,在此基础上修了一座三丈多高的炮楼,建了一个据点,设了司令部。中佐川岛武夫、坂本、少佐山本及汉奸秦会生、晋太平、吕四井、吕四纯、姜树礼、吴顺等也都住在这里。

而在小泘沱村,则由少佐曹长山本领了一个班的日军和刘马成拨来的一个排的皇协军,扼守着村庄的各个制高点,分别由轻重机枪组成火力网,监视着村中的一举一动。

纱帽山的顶端和牛心岗后山的牛心嘴上分别修筑了一座炮楼,像两只狼眼一样,瞪着灵山口的方向,对这个重要关口实行了火力封锁。

条路地是小泘沱村西边的制高点,站到这里可清楚地看到全村的一切,包括南、西、北的各个方向,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鬼子的半个班和皇协军的半个班共十二人在这里架起了一轻一重两挺机枪,外加每人一杆三八大盖在这里据守,每天有事没事照例向四周打几枪,村民们对此习以为常,倒以为没有什么恐惧感。

这一年的清明节到了,村民们照例去祖上的墓上烧纸寄祖。鬼子这一天也特别地“温柔”,看见村民就说笑。他们的话村民们不懂,反觉得阴阳怪气地像狗在吠,狼在嗥。

条路地的中间,是小泘沱蔡家的祖坟。墓碑上清楚地记载了蔡氏家族明洪武年间由山西洪桐县迁到这里的经过。鬼子把枪集中地靠在这个墓碑的四周,胆小的蔡家子孙不敢来这里烧纸上坟。胆大的蔡文重看着应该来上坟的三十多个人都到齐了,就对大家说:“不碍事,鬼子最讲迷信,他们也有死去的亲人,这一天他们家的人也在上坟,兴他们上不兴咱上?去,和他们说说好话,让他们把枪拿走就行了。他的话对大家是个鼓舞,跟着他向祖坟走去。

鬼子看见一下子过来了三十多个人,恐怕对自己不利,咋呼一声:“八格地!”慌忙地和伪军全拿起了枪,对着手无寸铁的蔡家子孙,如临大敌。

大家站住了,看着蔡文重。在这个家族中,目前文字派算大一点的辈份。而蔡文重又是大家敬重的领袖,所以大家都听他的。

蔡文重见吕四井是中国人,就对他说:“麻烦你转告皇军一声,我们烧了纸就走。”吕四井到鬼子少佐山本跟前,把蔡文重的话如实的对他说了。

山本看着蔡文重:

个头不算低,

年岁过七十。

鹤发又童颜,

胸前飘银须。

着黑装,

正合体。

大宽带,

腰间系。

声如钟,

身板直。

历经百事若无事,

炼武之人身不虚。

两眼炯有神,

双拳紧攥起。

名讳蔡文重,

英勇有胆气。

山本上下左右前后地看了一圈,见他身体硬朗,知道他不是寻常之人,心里先自就有几分怯了,但为了掩饰自己的虚弱,还是对他乌里哇拉地用手比划着说了一阵。他的意思是让蔡文重和自己摔跤,他深信,当今是日本人的天下,蔡文重就是能胜也不敢胜,而自己也正好趁此机会羞辱蔡文重一番,让他服服贴贴。但蔡文重听不懂他说的啥鬼话,只是摇了摇头。这翻译官吕四井就翻译说:“太君说了,你如果摔跤胜了他,他就放你们烧纸。”

蔡文重答道:“一言为定。”说着紧了紧大腰带,鬼子也脱了上衣,一场格斗开始了。

山本五大三粗,一脸横肉。只见他双腿一叉,拉开架式,用手一招,怪叫道:“东亚病夫地过来!”这一句蔡文重听的特别清,立时气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要炸裂了一般,走到山本跟前,“呀”地大叫一声,右手掌呼的一下推出去,山本像一段从山上滚下的木头,垂直向后飞出一丈多远,紧接着倒地滚了几滚。他手捂心窝好久不能站起。双方的人同时叫起好来。吕四井和一个伪军上去把他扶起来,问他:“太君,还要比试吗?”山本摆了摆手,对蔡文重说:“你的,东亚病夫地不是,烧纸的可以。”蔡文重招呼大家向坟前走去,鬼子伪军都让开了路,站在一旁看大家烧纸。

刚才的一切太精彩了,蔡文重的胜利是烧纸回来路过这里看热闹的张玉林所预知的。然而使他意想不到的却是日军和伪军竟然也喝起彩来。更意想不到的却是山本对蔡文重是那样的客气。他还想知道戏的下文,等大家烧过纸之后,山本能放过他们吗?万一他们不放,我也能助他们一臂之力。他一面想,一面拿着铁锹过来了。

张玉林和蔡文重因是八拜的朋友,从小跟人习武,又同在一个村住,这个村因有他二人联手,土匪就不敢贸然来犯。

说起土匪,除朝歌寨的孔庆贻外,刘河的刘马成当时就算一个。小泘沱村蔡家又一门出了一个大户,主人叫蔡老美。除了有不少的土地外,靠去天津倒腾粮食发了家。盖起了一处不错的平光院。刘马成想狠狠地敲诈他一回,就串通天津火车站的警察,说他装车超载,压坏了车皮,除当场扣下粮食外,还得出不少的罚款。蔡老美愤愤地回家,几乎一病不起。儿子当时才十五岁,叫蔡国强,得知这一情况,决定亲自跑一趟天津,做一回买卖,以挽回损失。当下又押了一列车粮食,扮成阔少爷,带了跟随,伪造了张作霖大帅的书信,打着军用粮食的旗号,到了天津。打听到扣押他家粮食的军警的住处,掏出书信让他们看,直把他们吓得地缝难入,除送还罚款外,还帮忙将两车粮食顺利成交,赚了不少钱。当时的蔡国强和告状的刘三姐一并成为轰动整个天津的新闻人物。

那刘马成在天津没有把钱得到手,趁着蔡国强没回家,又带着小匪十几个人于一天夜里到了蔡老美家,决定绑他的票。病体怏怏的蔡老美一看刘马成带了一伙土匪来绑票,气愤地说:“你在天津没有害死我,我到了家里已病成这样,你还不放过我吗?”刘马成感到天津之事败露,就杀人灭口,当下拿盒子炮顶着蔡老美的前胸,“通”的一枪,把他打死了。刘马成趁蔡家混乱之机指使小匪们进屋抢掠财物。

枪声和混乱声惊动了蔡文重和张玉林等邻居,他们各拿棍棒赶到蔡老美家,朝着土匪们一顿猛打,土匪们个个被打翻在地。刘马成慌忙照天开了几枪,土匪们趁机溜掉了。

刘马成在蔡家没得到钱,还不死心,就串通老寨山上的山大王孔庆贻,强占了蔡老美家的平光院,每日在这里绑票,坐地分赃。激怒了浚县的民众,他们认为平光院是匪巢,联合了白积会帮派,赶跑了这里的土匪,把个好端端地平光院夷为平地。

蔡国强少年气盛,从天津回来,看到家里的惨状,立志要报仇雪恨。因当时刘马成和宋贵匪帮为争夺地盘互相攻打,刘马成一直就在指挥作战,后又被国民党淇县政府招降,升任警察局局长。他一直没有机会靠近刘马成,也报不了家仇。直到抗战时期,他当上了副县长袁信的保镖,才除掉了刘马成。这是后话。

话说回来。当下张玉林出现在这里,吕四井拦住他问:“干什么的?”他漫不经心地说:“看你们稀罕的。”吕四井上下看了看张玉林道:“有什么稀罕,你也敢和皇军比试吗?”张玉林指着山本反问道:“你问他敢不敢?”吕四井对山本照实说了,山本正一肚子的窝囊气正没处发泄,听张玉林这一说,来劲了,猛地串到他面前,突然伸出右手来了个黑虎掏心,照着前胸捅去。张玉林不慌不忙,也用右手只一接一拽,这一招叫顺手牵羊,只轻轻地就把山本拽趴在地,来了个狗吃屎。两边的人刚张开嘴要笑,被山本两只眼一瞪,立时吓得个个捂了口,不敢发出声来。

山本并不服输,爬起来,右脚狠狠地朝张玉林裆部踢去。张玉林又一招金鸡独立,右脚接住山本的右脚,往外只一送,叫声:“去吧你!”又把山本踢了个王八晒盖,四脚朝天。两边的人再也忍不住了,又一次齐齐地喝起彩来。

山本这一回恼了,拣起地上的东洋刀指着群众哇哇怪叫:“支那的,良心大大地坏了,八格!”鬼子们也立时改笑为怒,哗啦啦地举起大枪,对准了这几个群众。

张玉林怕群众跟着自己吃亏,忙对山本陪笑道:“太君息怒,刚才小民失手冒犯,我们再来一次,定能让太君满意。”

山本放下刀,拽住张玉林摔起跤来。这一次,张玉林主动跌坐在地。对山本说:“小民不是太君的对手。”山本高兴了,拉起张玉林道:“你的武术的不懂,皇军武士道的天下无敌。”吕四井和众伪军忙附和道:“无敌,无敌。”

村民们去上坟到傍中午陆续回家。这时从浚县过来二十几个去灵山烧香拜佛的信男善女,他们打着红、黄、蓝、粉四面小旗,刚走到虎头山北边,就被鬼子看见了。山本拿望远镜看了一回,指着问吕四井:“什么人的干活?”吕四井接过望远镜看了一回,也知道是些信男善女,但他为了取悦山本,竟指着他们说:“太君,他们中国兵的干活,你看,他们还打着旗帜。”山本遂拿指挥刀向南一指,命令道:“射击!”立时,鬼子的重机枪疯狂地向南射击起来,随着一阵阵的狼烟,人们惨叫着,纷纷地倒了下去。还有几个没被重机枪扫中的人向四周逃奔,山本又命鬼子拿步枪点射,这几个人也中弹倒下了。山本看着这些人不动弹了,发泄了兽欲,才“哈哈哈”地狂笑起来。

可怜善良的人们:真心拜佛不得报,无意积怨先着魔。

却说当时我八路军一二九师师长刘伯承,政委邓小平已指派三四四旅六八八团政委黄镇、太行军区司令员皮定钧到灵山一带开辟工作,八路军的主力部队还没有开到这里。只先派了少数的游击队和武工队员,在汲县正面村设了一个秘密的临时办事处,在阴窝村徐进忠家设了一个秘密联络站。清明节的前几天,太行军区政委彭政和侦察员王明山到敌占区侦察了一个时期,在小泘沱村,王明山以算卦的身份首先认识了医生宋有田,并成了推心置腹的朋友。随后,王明山又把彭政介绍给了宋有田。通过宋有田的介绍,彭政和王明山认识了蔡文重,并把他发展成了这个村我党的第一个地下交通员。

自从红军改组成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开到抗日前线后,国民党政府背信弃义,断绝了八路军的物资供应,就连基本的军事给养如枪炮弹药、钱粮衣物也拒绝供给,使八路军将士在前线打仗遇到了极端的困难。加之人民群众抗战的热情很高,每天都有大量的爱国青年参加八路军,所以,最基本的像征军人形象的军服的供应也成了问题,而这些问题八路军必须自己想法解决。这解决最基本的钱粮衣物问题,也是彭政和王明山肩头上的一项任务。

因为八路军军服的颜色是灰色的,日军在对八路军的经济封锁中,着重加了一条禁止灰色布料和灰色颜料在市面上流通的禁令,致使八路军买不到灰布和灰色颜料,做不成军衣。八路军只好买成白布,回去后再煮染上色。但灰色颜料奇缺,在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上,彭政和王明山没少费脑筋。

彭政的公开身份是卖夜壶的,他时常挑几个歪嘴夜壶走街串户叫卖,他嘴很会说话,善于做群众工作,说话一套一套的,很入耳。所以在小泘沱一带他也得了一个很滑稽的口头语:“彭政的夜壶——好嘴哩,”“彭政的夜壶——一套一套哩。”

彭政和王明山从宋有田的口中了解到,这个村有一个七十三岁的石荣花老太太很会染布,就想通过她得到一些颜料或者让她传搜染布的技术。他俩商量后,王明山决定由宋有田陪着他先去找她联系一下。

这石荣花是小泘沱村苗家的媳妇,小洼村石家的闺女,年轻时能识文断字,且长得十分的貌美,婚后生育一男一女,和丈夫苗秀元在淇县城开了一处染坊。由于她心灵手巧,敢于吃苦,又有耐心,好些活都亲自下手,很快熟练地掌握了染各种布匹的配方和技术,淇县周围的人找她染布的越来越多,以至于生意从小到大,越来越红火。由于生意的红火,她们就购进了一些各种白布料,连染布带卖布,把生意进一步扩大了,并雇佣了两名员工。浚县、汲县、滑县、汤阴、彰徳等地的布匹商也都有人过来和她谈生意,预约订货,因此她被大家公认为女强人。因当时染布是靠手工的,她经常亲自下手,把她也熏染得灰头土脸,因此她也得了一个不好的雅号叫“老灰婆”。顾客这样戏叫她,她也满不在乎,声叫声应,时间久了,“老灰婆”的名字就叫开了,反而没有人再叫她的真名了。

但她人强命不强,不久接二连三的出事,她的家庭毁了,生意丢了,使她年轻守寡,一个人回到了小泘沱村,默默无闻地过着孤苦伶仃的悲苦生活。

原来是,晚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英国人主持修建的卢汉铁路(卢沟桥至汉口)淇县段修好后,在乔孟村(当时叫乔孟村,现在叫桥盟村)东头没有修铁路涵洞,铁路西的人往铁路东去就要横跨铁路,不仅要上很陡的坡,危险性很大。再一个是一到下大雨季节,乔孟村的雨水往东排不动,乔孟村就有被水淹的可能,于是,乔孟村的人就到淇县火车站要求,让修铁路桥涵洞。对于群众的合理要求,铁路当局迟迟不予答复。这一年秋天,乔孟村北边的赵家河发了大水,淹了乔孟村东边的大半道街。忍无可忍的群众联合铁路西的小泘沱、大泘沱、上曹、下曹、黑龙庄、小洼等村的群众,采取了过激的集体卧轨行动。铁路当局在处理这次事件时,逮捕了小泘沱村的挑头人苗秀元,他经不起严刑拷打死于狱中。

苗秀元一死,家里少了顶梁柱。所幸的是,石荣花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她又把已经出嫁的闺女叫来,继续经营她的买卖。那个时候,庙口大户晋太公看中了她的买卖,逼迫她低价转手,倔强的石荣花没有承与他,从此麻烦就来了。她的儿子在进货中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又在一天夜里,染坊无故起火,女儿被活活地烧死。悲苦的她只好一个人回家,从此再也不提染布的事了。别人再叫她“老灰婆”,她只当没听见,装聋作哑地不予理睬。

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石荣花上了年纪,由于脚小,连起码的生活问题都都发生了困难,多亏有宋有田和牛同安两位好心的近邻时常过来关照,生活还勉强过得去。

王明山以算卦人的身份,由宋有田领着,进了石荣花的家。石荣花责怪宋有田说;“大侄子,常言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我今年正好七十三了,头发都白完了,土也已经埋住脖子了,算卦还有啥意思?再说了,我也没钱给人家呀。”宋有田说:“他是我的朋友,给你算卦是不要钱的。”石荣花摇着头说:“出门人都不容易,谁不是为了钱?除非是你常说的,八路军是一心为了穷人,不图钱财,他是个八路军吗?”宋有田知道石荣花不会乱说,看了一眼王明山,见王明山点了点头,就放心地对他说:“他就是个八路军,你看他不是缺了一条胳膊吗,那是八路军东渡黄河时被国民党的炸弹炸的,他来咱这里是专门解救受苦人的。”石荣花一听,叹息着说:“要是你们八路军早来几十年,我们家也不会家破人亡的。我那口子死的时候才五十多一点,为了叫给桥盟村修路口,和几个村的挑头人一起被铁路警察抓走了,大家拿钱去叫放人,他们就是不放。后来,淇县来了一个同盟会的人,就余德水,他把全淇县的人都鼓动起来了冲到淇县火车站,不叫开火车,铁路上才给桥盟村修了铁路桥。其实那时的桥盟村的村名是依一个姓乔的和一个姓孟的人家的姓叫的乔孟村,从那时起,乔孟村的文化人就把村名改成了现在的桥盟村。说是由于有了那次的大联盟,才有了桥盟村的桥,也是对那事的一个纪念。可俺那口子是为那事死的,谁来纪念他?”王明山安慰她说:“大家的灾难都是旧世界造成的,八路军就是要改变这个旧世界,使我们以后能过上安生幸福的日子。”石荣花问他:“你看像我这样的老婆子还能过上几天好日子?”王明山答道:“只要你相信共产党八路军,从今天起,日子就会一天天的好起来。”停了一下,王明山又说:“可是,现在日本人侵占了咱的国家,到处杀人放火,想把咱中国灭亡了。现在咱八路军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日本人从咱们的国土上赶出去。”

石荣花是个明白人,从他二人的话中听出了他们来的意思,不是为了算卦,而是有事相求于她。于是也直截了当地对王明山说:“你也不用给我算卦了,有啥事请说吧。只要我那动弹的,就能为你们八路军办事;只要是我知道的,就能告诉你们。”王明山也不再隐瞒,就把想染些灰布和要灰布颜料配方的事对她说了。谁知道他这一说,又触动了老人的痛楚,她竟落下了泪来。王明山和宋有田劝说了好一阵,她的心才平静了下来。

王明山不想再伤害老人,想把话题岔开,就说:“我还是来给您老人家算算卦吧。”谁知道老人却说:“我不是不让你算卦,我有预感,我的寿筵将要到了,算卦没啥意思。只是在临终之前想办点善事,却也办不到。我琢磨了一生,积累了一点染布的手艺和配方,想着把它流传下去,但是一直没有碰上合适的人。现在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我不忍心把它带进坟墓,就全部告诉给您。”王明山十分高兴,承诺给她一笔钱。又谁知老人坚决推辞说:庙口的晋太平前几天还托我的侄子苗文田和巴妞来要配方,我看他们心术不正,尽管他许与很多钱,我都没有给他,就把他得罪了。你们的钱我不要,人老了有钱也不会花,手艺和配方传给您我也就放心了。”既然她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王明山也不再提钱的事了,承与以后老人的生活问题由八路军负担,老人才高兴的笑了。

王明山知道他们来的时候被人看见了,就让宋有田去外边望着风,他在里边好听老人细说。

石荣花刚要给老王细说,忽听外边的宋有田在高声地和人说话:“兄弟,咋这两天没见你,你都去哪里了?老王在里边给婶婶算卦哩,你也趁机去算一卦?”那人回道:“哥呀,我知道那个算卦的人是老王,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宋有田有些恼怒地说:“你说的啥话,进去听听就知道了。”王明山知道来了不速之客,就装着真给石荣花算起卦来。来人一步跨进门来,指着老王,厉声说:“老王你好大胆,你来这里的意思我知道,你要害死我婶吗?”老王的心里猛的一震,但随即又镇静下来,平静的对着来人说:“兄弟,那你就把我要怎样害死你婶婶的事说说吧。”来人反而“这个这个”的说不上来了。

石荣花老人见是牛同安,怪他说:“他今天虽然是来给我算卦的,但他是我们的大恩人,你不要胡说,要尊敬他。”一听这话,牛同安才笑着给王明山赔不是说:“其实我是来给你报信的,你要加倍小心,有人已经把你的行踪告诉了特务股,管这一片治安的徐方德和赵德胜正在暗中调查你。”王明山满不在乎地说:“我不犯法,他不是白调查我?”牛同安正色地对他说:“你是八路军,骗不了我。好在这里都是自己人,你有啥事只管说,保证跑不了风。”王明山看看宋有田,宋有田点点头说:“真是自己人,你就只管说吧,我还去外边看着风。”

牛同安有点不好意思,要去看风,被王明山拽住说:“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我们就团结起来干一番事业。”牛同安慷慨地说:“只要能为八路军办事,我牛同安万死不辞!”王明山庄重地说:“眼下是为八路军办事,但归根到底是为了给天下的老百姓办事。”牛同安激动地握着王明山的手说:“我没有看走眼,终于找到八路军了。”

正在这时,宋有田又大声说话了:“二哥也要算卦?”牛同安小声说:“苗修义和他的伙计秦连才来了,是生人。”王明山又装模作样地算起卦来。

苗修义等石荣花算完,也让王明山给自己算一卦。王明山看着他愁眉不展的脸,说道:“老哥有两桩心事,顾虑重重呀。”苗修义的心事一下被猜透,催促王明山说下去。王明山说:“第一,您的坟地在人家坟地的虎煞上,压了人家一头,对他不利,对你也不利,不少打嘴官司,到最后会有刀光血影。第二,你儿子为人不安分。”苗修义认为他算的很准,问:“有啥破法没有?”王明山说:“其实,三分在天七分在人。你自己细心琢磨,自然就破了。”

苗修义自己算后,又叫给秦连才算。王明山看着秦连才说:“这小子,虎虎生威,只要走好道,以后有出息。”苗修义等他算完,不住口地称赞老王说:“算的真灵!”

等苗修义一走,石荣花恨恨地说:“他是我们小泘沱村的大户,是二混混巴妞的父亲,是特务股队长苗文田的叔叔,虽名字上有个义字,但为人不义。像我石荣花这样的可怜人,又是五福内的叔伯辈儿,他除没有照顾过我一点外,还叫晋太平隔三差五地来找我的事,他们想把我逼死,好霸占我的产业。前两天他还咋呼我,如发现我再染布或把配方告诉别人,日本人就要把我按通共罪处理。我是将要死的人了,也不怕死了,豁出去了。”正说着,又有人来算卦,她只好停住了口。

随后又有苗修义的弟弟苗修礼和他苗家的几个人过来算卦,看看今天谈不成正事了,王明山推说不能一直在老太太家,就往苗修礼家去了。

石荣花知道王明山的意思,是怕事情暴露而故意离开的,也就没有说挽留的客套话。等别人都走了,她对宋有田和牛同安说:“看来苗家的人已经注意上老王了,你二人偷偷地和他说,叫他不要着急,等今天夜里我把它写出来,你们明天一早一准来取,然后想法交给他。”二人答应了。

王明山回到山里阴窝联络站老徐家,把初见石荣花的情况和彭政说了。彭政说:“既然苗家的人怀疑了你,明天就让我去取吧。”王明山又对彭政说:“你去时一定要给老人多带些钱去。”彭政答应了。

这天夜里,巴妞到淇县城特务股找到苗文田,把他对王明山和宋有田的怀疑说了,苗文田对他如此这般进行了一番交代后送他回了家。

第二天,彭政照例挑了几个歪嘴夜壶早早地到小泘沱村叫卖。而宋有田则在天亮前不石荣花老人给他写的配方拿到手后,藏在贴身的内衣兜里,准备把它交给老王。刚吃过了早饭,却听见了彭政洪亮的叫声,想到老王来不了了,即挎起药箱就往西边和彭政接头。不曾想,巴妞和他爹苗修义两个已经在他后边跟踪着,窥视着他的行动。这时的巴妞已成了特务股潜伏在村里的卧底,他时常身上暗藏着手枪。他暗咐苗修义说:“等那个卖夜壶的人和宋仙一接头,只要看见他们交换东西,我就一枪把那人打死,你就拽住宋仙不放,人赃俱在。咱把他捆住,等我哥来,把他扭送到日军宪兵队。”苗修义点了点头。

按照约定,彭政和宋有田在村西的大枣树下见了面。宋有田见四周没人,刚要把布包取出来交给彭政时,躲在墙角后的巴妞见时机到了,拿枪对着彭政一瞄,小声对苗修义说:“准备!”苗修义鼓足了劲,就要往上冲。

正在这危急的时刻,巴妞拿枪的手猛的松开,枪也顺手被别人夺走的当儿,一句话也同时飞进了他的耳内:“巴妞,你好没道德!”巴妞急抬头看时,来人却是牛同安。

原来牛同安也防着巴妞这一手,此时他见彭政和宋有田有危险,就飞快的奔到了他面前,在他刚抬手的时候,顺手夺了他的枪。

巴妞见是牛同安,恼怒地问:“你干啥夺我的枪?!”牛同安却笑着说:“不是呀哥,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和文田哥要两支枪,有你的一支,也有我的一支?如今你倒轻巧,你有了,在这里射酸枣枝取乐,把兄弟我给忘了。我看看这枪好还是不好。”巴妞哭笑不得,只得由他看。

牛同安颠倒过来看过一遍后,连声称赞道:“好枪,真是好枪!看来不把你灌懵,不把嘴给你打歪,你还真难给我弄一支。走,咱弟兄们、爷们儿去我家喝两口。”说着,也不顾巴妞和苗修义的极力挣脱,死死地把他俩往回拽。盘腾了一阵,眼睁睁地看到彭政把一个夜壶给了宋有田,而宋有田把包着一个元宝的布包交给彭政,彭政也反给宋有田退回了一些钱后二人没事一样离开了。可把巴妞气坏了,看看事已泡汤,只好顺水推舟到牛同安家去喝酒。

牛同安见二人已脱险,这才对巴妞说:“自己酿的红高粱酒,还没从地底下挖出,肯定好喝。”巴妞一听急了:“谁喝你的尿烧酒!”一摔手,气得肚子一鼓一鼓地回家了。

彭政在回阴窝的路上,把那泥捏的元宝顺手就给扔了。到了徐进忠家,掏出那包元宝的布来,和王明山仔细地琢磨。这是石荣花老人写的染布的配方,配方共有三个,即白灰、浅灰和深灰。

这是三个土配方,土得不能再土。王明山看着直摇头,简直不可思议。原来,他染布用的颜料竟是些草木灰,铺料是麦桔沤成的黄水。“中不中呀,”王明山有点泄气。彭政却说:“我对老人十分相信,也许最普通的事就是最科学的事,最普通的人就是最伟大的人。我们试试吧。”于是让徐琨的女儿峥鱼儿找了些粗布料,按有现成的原料,从最简单的染深粗布开始。

他们找了些锅底的草木灰,搓细过萝后,放进有大半锅水的锅里,再放些盐,再放进白布,先细火,后猛火再文火,不断地翻腾,一个小时后停火取出观看,大家都有点吃惊,居然试验成功了!

高兴一阵后,老王不解地问:“又不是吃它哩,放点盐干啥?”峥鱼儿就说:“和染其他布一样,第一是不掉色,第二是虫不打。”老王才明白了。

这是深灰色的布,不用其它佐料,但底色有些重,和八路军军装的色气不相配,如想达到标准,就得让颜色轻一点。于是大家准备再染两锅,来验证深灰色和浅灰色的配方。

按照王明山的说法,想让颜色轻一点,少放点灰就行了。但是,配方上并没有这么说。而是说这两种颜色必须得用麦桔灰,还得用蒸透的麦桔沤出的黄水作佐料。想达到一定的要求,布料的粗细、加水的多少、颜料的多少、火候的程度都有严格的规定。这一点,还必须由石荣花老人在场言传身教才行。而现在石荣花老人又不在跟前,大家决定还是先试试再说。

麦桔灰好说,把麦桔点燃后就成了灰。但蒸麦桔沤黄水太费事。王明山又问话了:“参黄水是啥意思?不会是老人家在卖关子吧?”彭政坚决地说:“那一定有它的用处,老人家不会对咱开玩笑。”峥鱼儿想了想说:“我知道了,染啥布都得兑黄水,那是为了让染出的布颜色鲜艳、嫩气、漂亮。”“嗯,可能是这个意思。”王明山脑筋开了窍,和大家七手八脚地忙活着。

这一夜,他们蒸了一大锅麦桔后,焖在了一口大缸里。计划明天再作试验。谁知第二天夜里,彭政和王明山看着缸里渗的麦桔水并不太黄,决定暂不作试验,再去小泘沱村走一趟,让石荣花老人具体的讲解一下这里面的奥秘。

阴窝村到小泘沱村大约有十三里的路程,一直都是崎岖不平的山路,在险要地段都有国民党李埏县政府及“淇县抗日自卫团”的岗哨,他们要躲着岗哨走。好在这条路他们十分熟悉,所以并没有耽误多大行程,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小泘沱村西头的土谷洞。土谷洞是条长约八十米,宽约十米的土路沟,北边是个土岗,也是一片小平原,这是村西对村里的制高点,村里人的说话声在这里隐约地可以听到。彭政让王明山给宋有田发信号,看能不能联系上。王明山就学着山鸡的声音,叫三声停一次,反复地叫了几次。不久,就听到了宋有田那滑稽的唱曲:

“俺家的宋老三呐,

一辈子卖大烟呀,

娶了个新媳妇呐,

叫个那郑翠莲呀,

依呀依吇呀!”

他两人一听,宋有田依约过来了,就去这次的预约地点张家坑东沿的荆条蓬里接头。见面后,宋有田说:“修元婶说,染浅灰布的技术必须言传身教,她打算亲自教您。只是苗家的人突然对她‘关心’起来,时刻有人陪着她,使她不能脱身。后半夜她突然得病,十分严重,苗家把我叫去治疗。我去后,他们一个个跑地六里八里的,叫都叫不回。我只好把牛同安叫来护理。谁知修元婶却说,她是为了撵走苗家人,才装的病。既然她已被盯上,我们就想了一个法子,把隔壁郗尿妞家的后墙掏了一个窟窿,和修元婶的家通了。由他们弟兄掩护,我们就在他家染布,保险不会暴露。颜料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可试验。”

彭政问:“这郗尿妞弟兄可靠吗?”宋有田肯定地说;“绝对可靠。”接着,他简单的说了郗尿妞弟兄的事。

郗尿妞弟兄三个,他是老大,三十来岁了,因为家穷,还没成家。老二叫郗溶池,二十六七岁,在九江国民党第九战区第二兵团司令官张发奎所部当排长。老三叫郗圈喜,二十二三岁。爹娘死得早,现在老大和老二在家苦度时光。这老二的营长叫梅鼎九,是淇县北阳人,因是同乡,梅营长就有心一步一步的提拔他。梅营长的妹妹叫梅兰,是个进步学生,她经常和其他学生一起到全国各地宣讲抗日。一次偶然的机会,梅兰和学生们到了哥哥的军营。也是因为同乡关系,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梅营长叫上了郗溶池。

吃饭间,三个年轻人滔滔不绝的讨论当前的时局、日军的暴行及政府的抗战政策,并各抒己见。在言谈中,梅鼎九发现郗溶池和妹妹梅兰志趣相投,就有心搓合他们。于是着意指派郗溶池几次护送梅兰到其他地方去宣讲。慢慢地,二人产生了爱慕之情。梅鼎九见时机成熟,就保媒让他二人回家完婚。谁知新婚不到一个月,日军开始进攻彰徳,全国战事紧张,郗溶池被召回部队,梅兰回了北阳的娘家。

彭政和王明山知道了郗家弟兄的情况后,十分高兴,就跟着宋有田到了郗尿妞的家。他们看着聚在一起的石荣花、郗尿妞、郗圈喜和牛同安,心里非常激动。彭政说:“感谢大家的支持,现在我们可以把话挑明,我们就是八路军,既然大家能走到一起,就是共同患难的阶级弟兄,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把小日本从中国的国土上赶出去。”郗尿妞弟兄高兴地说:“只要是抗日的事,叫我们弟兄干啥我们就干啥,如果人数不够,我哥哥郗万声还有这西院的蔡玉章、张玉林的孩子张守义也可以参加。”彭政说:“以后我们还要组织队伍,和鬼子、汉奸真枪真炮的明着干,用的人很多。但今天,我们这几个人就行,如需要人手再增加。你们和牛同安先去外边看着人,注意不要弄出声响。”王明山从大腰带里掏出两颗手榴弹递给牛同安说:“你到村外,远距离放哨,如真遇见敌人纠缠你,可以炸死他。”他三人往外放哨去了。

石荣花把大小锅里都添满了水,倒进备好的麦桔灰,让烧了一会火后,填入了白布。她一面翻腾着,一面传授着经验:“粗布和细布下锅的时间也是不同的也要看开水的多少、时间、程度。布匹的多少、用水的多少、颜料的多少也不同,倒麦桔黄水不要过早,也不宜太迟。这都要亲自操作,认真琢磨。一样的布生人三五次都不一定能学会。染灰布看似土法,实际上是一门奇巧的事。”彭政和王明山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称赞。彭政还掏出纸来,作了一些记录。天将黎明,他们染了六锅粗细不一、数量不等、颜色不同的灰布。待都拧过水分后,把它打成一个包裹,彭政挎着,二人告别大家,出了郗家门,快速往山里去了。

彭政和王明山到阴窝后,就准备根据所见所闻,再次进行试验。正在这时,峥鱼儿领进来了一个中年人。彭政认识他,他叫王玉,是在山西认识的。正要问话,徐进忠却抢先问道:“王玉兄弟十几年不在家了,到哪里去了?家里人都好吗?”一句话把中年人问得脸上阴沉下来,他先把一个纸条递给彭政看了。彭政高兴地说:“党派王玉同志回到淇县,协助我们开展工作,以后我们的工作就方便多了。王玉同志,你可以把你的经历告诉大家。”王玉知道都是自己人,就把自己的事简单地向大家作了介绍。

原来,王玉是这大石岩里边大春花村的人。大饥荒那一年,孔庆贻等匪占据了他家对面的朝歌寨,公然勒索钱财,逼死人命,在大春花杀人仡佬支大锅卖人肉。血气方刚的王玉看不过眼,就替受害人求情,因此得罪了孔庆贻。这个土匪头子竟要点起小匪下山,来抄他的家。王玉得信后,一条扁担挑了瞎眼的老母亲和年幼的儿子,妻子抱着刚满月的女儿,一家人星夜往山西逃难去了。

王玉一家在一个小村里暂时住下。几年后,一支红军部队也住进了这个村。王玉在红军侦察员彭政的介绍下报名参加了红军。不久,红军改组八路军,王玉随部队开到了抗日前线林县。八路军要在淇县开辟抗日根据地,加强淇县的对敌斗争,王玉受党组织的委派,回来协助彭政和王明山在淇县的前期工作。

听了王玉的介绍,大家都十分高兴,王明山说:“国民党李埏县政府很麻烦,他和咱们走的不是一条路。不过你是当地人,很好沟通,以后的事情就顺当多了。”王玉说:“我想,领导这次派我来,恐怕也是这个意思。”

正说着,峥鱼儿送来了开水。王玉看着她挺机灵的,开着玩笑说:“我外甥蔡玉生和你一样,从小就很机灵。只是这几年不见了,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样。如果我能见到他,给你们两个搓合搓合,天生的一对啊。”说得峥鱼儿脸一红,低下了头。徐进忠笑着说:“我们高攀不上您这八路军亲戚啊。”说得几个人都笑了。

彭政和王明山加上王玉,一连几夜,参照配方又进行了反复的试验,不是轻就是重,始终达不到所要求的标准。再看看带回来的石荣花老人染的布,真的是理想极了。为什么一样的配方,一样的数量,一样的操作方法,老人干起来得心应手,而自己就不行了呢?看来隔行如隔山,真的是如老人所说的那样,生人三次五次不一定能学会。彭政慨然道:“看来还得再请教老人了。”于是决定明天夜里再去走一遭。

第二天临黑,王玉因思念姐姐和外甥心切,就想和彭政及王明山一块往小泘沱走一趟。彭政说:“你姐姐家早已成了咱们的联络站,他们肩上的担子更重,没有更特殊的事,不去找他,免得暴露身份。再着,你和老徐同志今夜也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到徐芸家里,做他的统战工作,最好把他发展为我们自己的同志。”王玉拍着胸脯保证说:“这个不难,包在我身上了。”

这天夜里,在郗尿妞的家里,当彭政和王明山听过石荣花老人详细的讲说后正要往回走,却见放哨的郗圈喜慌慌张张地跑回来报告说:“不好了,牛同安说,特务股的徐方德和庙口的晋太平带人查户口来了,他们逼他的叔叔牛清儒挨家挨户的敲门,马上就到这里了。你们要立即离开!”二人不敢怠慢,赶紧安排老人回去休息,又让郗尿妞弟兄马上把洞口堵上,又要安排宋有田怎样保护老人。宋有田催促他们说:“你们赶快走吧,这几个人我会应付。”二人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离开了。

宋有田见二人走没了踪影,想要离开,冷不防被巴妞一下子拽住了胳膊。巴妞同时说道:“宋有田,你不在家里,来这里干啥?有啥勾当你要向徐队长说清楚!”宋有田趁机高声斥责巴妞:“你们都是啥东西,您婶婶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你们还自己家的,一个个跑得六里八里的,打听都不来打听一声。我来给她看病,你说有啥勾当?”巴妞一下子无话可说,指着过来的徐方德说:“你和他说去。”

宋有田给徐方德的母亲看过病,徐方德一直都感激他,二人的关系处的很好,所以宋有田并不怕他。徐方德听见他和巴妞在说话,走过来问宋有田:“你说的是实话吗?”宋有田答道:“不信你们去里边问呀!”晋太平就让巴妞领着,直往石荣花老人躺着的里屋走去。

晋太平在老人的里屋仔细的搜过了一阵,又详细地对她进行了盘问,除了说的话和宋有田说的一样外,没有得到一样他要达到的线索,才带着遗憾又愤恨的心情走了。

彭政和王明山回去后,恰巧王玉和徐进忠也回来了。王玉听过彭政说的此行的经历后,也把初见徐芸的情况说了。彭政听后,不住口地称赞徐芸说:“想不到徐老开竟是这么一位深明大义的人,只要他不给咱们找麻烦或则能得到他的一些帮助,以后我们的工作就好做多了。”

天已是后半夜了,他们迫不及待地又进行了几次试验,及到第二天上午半晌,才终于掌握了要领。他们忘记了疲倦,又接连到敌占区进行了一番侦察后,彭政把这几天的工作进行了一次总结。大家认为,淇县的情况错综复杂,敌对势力猖獗,人民的抗战情绪也很高。这些情况有必要向上级作一汇报。彭政乘夜间回办事处向黄镇汇报工作前,让王明山再去了解小泘沱村的其它情况。

因时间久了,在小泘沱村,王明山算卦人的身份成了公开的秘密,好多人都知道了他是八路军,并知道他是爬雪山过草地过来的红军,在红军东征过黄河时他不幸伤了左臂,因是粉碎性枪伤,未能保住胳膊,就整个地锯掉了,成了个独臂人。也因为是在水里负的伤,所以特别地怕水,胳膊的断处如遇上水或阴雨天就痒的要命,身上起鸡皮圪瘩,继而是浑身的颤抖。

鬼不走干路,今天碰上了清明节,夜里准时下了一场小雨。王明山刚赶到小泘沱,就淋了个落汤鸡。他见家家都紧闭门户,不忍心去敲人家的门,就靠着村西蔡老美家的院墙挨到天亮。这时,稀稀沥沥的小雨停了,他的周身又起了层鸡皮疙瘩,身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真想点把火暖暖身,但这时不但找不到干柴火,就是点火的东西也没有,又不便去打扰群众,只好到村南的赵家河里的一个大石头后边坐下来,一只手在身上搓呀搓,试图搓出一点暖和劲来。

已到上午后半晌时分,太阳才开始暖和起来。这时村中的小青年郗万生和张玉林的儿子张守义从南地上坟回来,看见王明山还在搓身,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就赶紧过来帮他搓。老王说:“让我自己搓吧,你二人把我的枪拆开上上油,好几天没杀小鬼子了,今个这场雨,枪要生锈的。”说罢把两把匣子枪从布袋里拿出来,又拿出一小瓶油。郗万生和张守义每人拆了一把,一面上油,一面缠着老王讲故事。老王拗不过,只好开口讲了:

“我这回还说红军东征的事。我们团首先过河,对岸国民党的大炮一个劲地朝河里轰。黄河那个水呀,水湍流急。我们都趴在木排上,把手伸进水里帮着划。木排刚到河当中,就被敌人的炮火打中了……”

故事刚开头,就听到了西边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三人忙躲到大石头后向西张望。老王愤愤地说:“鬼子又杀人啦!可惜老百姓又遭殃了。”

也就在这时,秦会生带着坂本及一行十来个鬼子从北四井过来,听到了虎头山下的枪声,坂本忙举起望远镜观看,看了一阵,哈哈大笑道:“中国人的不经打,不经打。”一摆手,示意朝北边的小泘沱村走去。

刚到麦地看庄稼的青年蔡玉章看到了这一切,怕鬼子进村骚扰,忙扛着锄头抢在鬼子前面向村里跑着报信去了。

老王等三人正在忙着装枪,忽见蔡玉章从南地扛着锄头跑来。老王忙问:“怎的了?”蔡玉章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哎呀老王,你们快跑吧!秦会生带着鬼子朝这边来了。”老王猛地把布袋一兜,叫一声:“快跑!”三人立时跳起来向北跑去。刚上河岸,秦会生就带着坂本及鬼子们已到了河南岸。秦会生眼尖,一下看见了老王等四人,忙指给坂本看:“太君,前边有八路!”坂本循着手指望去,果然看见了老王等四人。忙尖厉地大叫一声:“八格牙路!”“啪啪”打了两枪,其余鬼子也开了火,紧接着向北追去。

老王怕连累他们三人,更不愿给村里找麻烦,推着他们三人道:“你们快进村,我把敌人引向北边。”三人都说:“不行,我们和你共同对付敌人!你不熟悉地形,很危险。”老王没法,只好和他们一道向纱帽山下撤退。他们三人一直拽着老王,在山脚下的密丛中和敌人绕来绕去,最后躲进一个岸豁里,才把敌人甩掉。敌人找不到他们,向东边搜索去了。

老王刚才还在颤抖,这一跑,身上发热了,也就好了。他看着东去的鬼子说:“你们在这先呆着,我去把他们往东再引引,等鬼子走远了,你们再回村。”三个说:“不行,你得先走,我们帮你装枪。”老王看着鬼子并没有回头,才把枪倒出来装。他一只脚踩住枪,一只手装,装的飞快,不一会就把两把枪装好了,压了子弹,然后把小布袋往腰间一掖,再把一把枪也别上去,另一把拿在手里,和三人告别。他看着秦会生和鬼子的背后,恨恨地说:“哎,这场雨呀!要不是刚才拆了手枪,我怎么也能收拾了他们。只可惜便宜了秦会生这小子,不知道他以后还要给淇县的百姓造多大的灾难!”

也许是秦会生和这几个鬼子还不该回阎王殿,也是这场雨又让他们多活了几天,要不是老王挨雨打颤拆枪,这时他们真的很难回去。

有诗为证:

鬼子汉奸良心丧,

无辜百姓枪下亡。

试想自己断头日,

到底也就不久长。

不是走脱了灾星秦会生,有分教:留有瘴狸酿血案,血债更要血来还。

直教:淇县地面常招灾,生死拼斗频到来。

不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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