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疾凤》 作者:蔡云

 

 

 

 
 

 

第九回、 晋太平依图修通道 吕四井引寇点石棚

 
 

 

 

第九回、 晋太平依图修通道  吕四井引寇点石棚

 

诗曰:

雨遇狂风难聚水,

河流泛滥怎成洋?

一朝为虐千年臭,

徒遭后人骂短长。

书接上回。却说蔡家一连串死了五个人,丢下玉生姊妹仨没法过,出嫁到大洼村蒋家的姑姑蔡长鱼把他们接了过来。当时负责这一片治安的许方德查户口非常的认真,遇到外村人都要查个水落石出,有“非法”居住的就要罚钱或送到淇县日军宪兵队。

蒋家的一个邻居叫杨明辉,是个二混混。秦好是他舅舅,秦会生是他表哥。自从秦会生得势后,他的尾巴也跟着翘起来了,总想找机会弄个巧钱花花,因此他和许方德拉的很近。一日他把蔡家的三个孩子在蒋家居住的事告诉了许方德,正巧许方德要去请小泘沱村的宋有田先生去给他母亲看病,没时间去抓人。中午请宋有田吃饭时提起了这件事,宋有田极力为他们求情,这事也就暂时搁下不提了。

杨明辉没有得到赏钱,对许方德心中不满,又对蒋家耿耿与怀,自己弄了一瓶酒,咕咚咚肉嘴对瓶嘴喝了个半醉。这时秦会生带日军小队长治村及五、六个鬼子到他家来,看着他已半醉,也没说什么,转身往淇县城去了。这杨明辉似乎猛然醒悟,掩了门跟在秦会生身后:“表哥,表哥”地叫个不停。一直跟到淇县城,秦会生也没有回过头来和他说过一句话。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进了维持会长王耀南的府邸,他不敢再跟踪,就在中山街转攸等待。

晋昭楠见秦会生到了,对他说:“你把沿山一带的情况说说吧。”秦会生汇报工作似的说道:“自从张景源刘砥泉逃进和尚滩后,打起了抗日的旗号,李埏也成立了抗日自卫团。受他们的影响,一些大户也开始扯旗抗日,招兵买马。计有刘玉春、朱际春、张平、李大群、扈全禄、还有……”“还有关耀亭、高永清、傅同山。”晋昭楠打断了他的话,说:“这些人不可怕,迟早都是咱的人。现在可怕的是新五军,但最终也是咱的人。而真正可怕的是八路军,要么把它吃掉,要么被它吃掉。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招降这两个西县政府,让他们分别把守黄洞囗和灵山口,把八路军困死在山里。为了配合他们的行动,我计划在庙口及灵山一线修一条快速通道,遇有战事,皇军也可以沿着这条通道快速策应。另外,还要在高村车站到庙口司令部也要修一条快速通道,连接大牛庄据点。图我已经绘好了,你拿去让川岛武夫照图施工,不得有半点修改。”说着,递给了秦会生一张图纸。秦会生看了一下,经过哪个村庄、修多少桥、填多少沟、铲平哪个土堆,标的都非常清楚。就连用多少工也都折算好了,每天出工多少,几天完成也都标在上面,并特别注明,工期只能提前,不能延误,否则责任追究到谁,定杀不饶。

秦会生把图收好,问还有啥可交待的?晋昭楠又递给他一张纸让他看,只见上面一条一款地写着一些人的名字和职务。晋昭楠指着对他说:“明天要开一个会,对一些人的职务进行调整。你叫川岛司令来开会。”秦会生点点头。接着,秦会生对他说:“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在外边等着。”晋昭楠道:“让他进来吧。”在秦会生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秦会生忍不住抿嘴偷笑着,对院里的治村一摆手,几个人出了王耀南的院子。此时的治村倒成了秦会生的跟班狗腿了。

为什么晋昭楠要秦会生给她带个人呢?原来晋昭楠想在灵山口安一个耳目,认为自己下手找怕暴露了身份,就给秦会生透了气,这秦会生就把表弟杨明辉介绍给晋昭楠了。晋昭楠说要见见杨明辉,这秦会生就拉了治村等日军,到大洼村找杨明辉,让他一块去见晋昭楠。谁知见他正在喝酒,不便对他直说,一是怕降低自己的身份,二是怕暴露晋昭楠的身份,当下机灵一动,一条奇计在他脑中产生了。因此就不吭不响地离开了杨明辉的家。这杨明辉光棍一人,二十浪当岁不务正业,每日净想些巧猫古怪的事,当下见秦会生是来他家闲逛的,他也知道表哥是个花花太岁,心想今天无论到哪我也要跟着你,肯定能占便宜,不会吃亏。当下他一直跟到了淇县城,看着他们进了一家豪华的院里,他不便再跟着,就在外边闲逛,不时地向这里看一眼,他断定,表哥今天不会是办公事的,肯定是逛高级妓院的。他正在瞎想,见秦会生等出来了。秦会生一面走,一面系着扣子,不时地用手向两边扒拉着光滑的分头。这一下证实了他的判断。

杨明辉迎上去,对秦会生说:“表哥你咋一直不说话,还要去哪里?”秦会生道:“今天我们没公事,想让你领个地方解解闷,谁知道你酒喝多了,怕你乱说,也办不成事。在乡下,我们又不知道谁那里最满意,因此就自己到这里来了。”杨明辉道:“其实一蒙脸都一样,什么乡下城里的。这家怎么样?”秦会生道:“也就是脸蛋嫩点,嘴会说点,衣服鲜点,其它地方也一样。”杨明辉道:“表哥你等会我,让我进去看一看。”秦会生道:“可以,不过你要快一点。”“知道了。”杨明辉迫不及待地进去了。

杨明辉一进院子,就看见一个天仙般地女骄娃在院里的花盆边切绿叶,禁不住上前说道:“姑娘你好心情,在孤芳自赏,来,我陪陪你。”骄娃道:“公子到来,不知带了多少钱?”杨明辉实说道:“我表哥秦会生拿着钱,有他在,我就不用掏钱了。”骄娃一听,樱桃小口撇了撇,杏眼圆睁,嗔怪道:“你表哥啥级别,你啥级别?来趁他的行(行:航。)吗?”杨明辉还死皮赖脸地说:“那等下回……”还没等他说完,那骄娃就怒道:“滚恁娘的妣,来调戏姑奶奶!”杨明辉讨个没趣,一扭头正要出门,忽听里边晋昭楠说话了:“谁呀?让他过来吧。”骄娃马上对杨明辉道:“回来吧,里边叫你。”杨明辉喜道:“这还差不多。”当下随骄娃往大厅去了。晋昭楠见了杨明辉,故意问他:“你叫什么名,来这里啥事?”杨明辉实说道:“跟着我表哥秦会生到这里解解闷,欢乐欢乐。”晋昭楠也不急,对他说:“要欢乐你去皂角胡洞,那里有日军开的妓院。你今天走错地方了,这是堂堂地维持会会长王耀南的府邸,王会长明天要高升了,升任县知事。他今天很忙,没空回家。如果你以后有事,就来向我说一声,让我传达一下。”说罢,让杨明辉坐在沙发上,他也紧挨着他坐下来,这才问道:“还不知你叫啥名字,家住哪里,以后王知事和我要下去转攸,也好有个喝水的地方。”杨明辉道:“小弟杨民辉,是大洼村人,日军庙口司令川岛武夫的翻译官秦会生的表弟。”晋昭楠又问:“刚才外面小妞骂你是啥事?”杨明辉答道:“她向我要钱,我没有。她说我调戏她,才骂我。其实我真的没有摸她。”晋昭楠说:“我听出来了,你把这里当成妓院了,想趁你表哥的行来泡妞,怪不得他骂你。实对你说吧,今天来送贺礼的很多,因要照顾影响,所以换了一个地方。那小妞以为你是来家送礼的,才问你,对吧?”杨明辉道:“是,是,是这样。”晋昭楠往他身边挪了挪,故意撩开裙子,露出雪白的大腿。右腿压了左腿,那个脚尖就伸在了杨明辉的腿上,惹得杨明辉心旌荡洋,想入靡靡。杨明辉也不躲让,反向她那边紧靠,说道:“小姐如今后用得上小弟的地方尽管吩咐,小弟肝胆涂地,定要尽力。但不知小姐叫什么名字?”晋昭楠道:“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如果你喜欢上外边的那个小妞或是想来找我解闷欢乐,以后就常来吧。”杨眀辉受宠若惊:“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晋昭楠见鱼已上钩,才郑重地对他说:“听说近日山里出现了八路军,并多次出灵山口活动。你要盯着点,发现可疑的人和通共份子要报告,因为他们对王知事是个威胁。你们那一片暂时由许方德负责。只要你成绩显著,有重大贡献,以后你就负责那一片的全面工作。”杨明辉十分高兴,马上应承下来。晋昭楠见事已办成,起身对杨明辉道:“你可以走了。”杨明辉这才起身,看看晋昭楠,又看看那个娇娃,恋恋不舍地出去了。

杨眀辉出了院子,看见秦会生还在等他,埋怨道:“表哥你来送礼也不和我打招呼,我今天没带钱,多玄呀。要不是碰见王知事的闺女说话好听,那个丫环就要把我当流氓看待。”秦会生道:“你还巴济人家,来送礼呢。你把家卖了都送给他,他的礼帐上也值不得写你的名。我看送礼你就免了吧,他们不在乎你一个人,如果小姐你真的舍不得,想多看他一眼,你就多给她办点实事吧。”杨明辉道:“不敢瞒表哥,她叫我给她盯着点八路军和通共份子及可疑的人。”秦会生看着他说:“表弟长见识了,一会功夫就在县知事手下弄了个肥缺,干好了这个活,用日本人的话,叫‘皇军的有赏,金票大大的!’好好地干吧,混出个人样,争取把这个院里的丫环弄到手。”杨明辉道:“这还得表哥多指点。”“哪里,哪里。”秦会生道:“全凭自己平时多动脑筋。”

第二天,即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七日,日伪在老县政府开了一个重大会议。由日军大佐万成目主持,到会人员五、六十个。其中一个日军头目大家都不认识,只从肩章、胸章和领章上判断,可能是一个大佐级别的人物。只见他:

肥得像胖猪,

脖脸一般粗。

手腿特别短,

挺胸露大肚。

鼻下一撮毛,

稀发向后梳。

金边近似镜,

遮住豺狼目。

五十岁上下,

蛮横劲十足。

后腾确郎者,

世家从军伍。

级别为大佐,

坐镇顾问处。

他就是新调来的接替万成目的日军大佐后腾确郎。会议议程完全是晋昭楠拟定的。待人们落座就续后,万成目宣布大会开始:

“大日本帝国陆军第十四师团大佐万成目谨受本次大会委托,宣布大会议程:(1)、介绍后腾确郎大佐;(2)、宣布修两条快速通道的决定;(3)、宣布淇县政界人员的任命及补充的决定;(4)、宣布淇县区划的决定;(5)、宣布各区自治的决定。——

“首先进行第一议程,大家认识一下后腾确郎大佐。”后腾确郎连忙站起,向大家鞠躬行礼。万成目介绍说:“后腾确郎大佐在对付共产党八路军方面是专家,在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土肥原部任师团高参。因本人要调到南方前线作战,我向彰德师团长李西要求派人来淇县接替本职。李西师团长考虑到灵山一带共匪活动猖獗,八路军时常出山骚扰,必须派一个能干的专家来彻底肃清共匪及八路军,所以就派后腾确郎大佐来了。”后腾确郎谦逊的说道:“卑职无能,初来淇县,还望大家鼎力相助。”众人争着道:“应当效力,应当效力。”

接着,万成目宣布了修两条快速通道的决定。决定说,“为了快速地消灭出灵山口及黄洞囗的八路军,适应我大日本皇军快速部队的作战需要,必须马上修两条快速通道:一条是从高村火车站往西经大牛庄据点到庙口;一条是从庙口沿山往南到灵山口的小泘沱。”

第三项议程则是完全照晋昭楠草拟的名单念的:

1  撤消淇县维持会,改县政府为县公署。

2  任命王耀南为淇县县公署知事;袁信为副知事,兼保安团军事教官,军械处主任。

3  任命李凤岐为县保安团团长。袁信为军事教官,兼军械处主任。

4  任命李雨苍为警察局局长;下设特务系,任命郭升山为特务系系长;

5  任命王伯雨为县督学;

6  任命李霞初为县商务会会长;

7  成立淇县事务联络站。任命芦香远为联络站站长;

8  成立翻译处。任命梁自成为总翻译,秦会生为副翻译,吕四井、吕四纯为助理翻译;

接着,万成目宣布了关于淇县区域划分的决定。规定淇县中部为一区;东部为二区;南部为三区;西部沿山一带为四区;北部为五区;任命了各区区长。

最后万成目宣布了各区自治的决定。规定各区自行建立有三十人的武装自卫团。区下设保,保下设甲,为保长、甲长。附近村设联保处,全县共设一百五十二个保,三十八个联保处。归淇县事务联络站管,芦香远为总负责人。

各项议程宣布罢,即宣布散会。之后大家回去准备走马上任或专项受礼,又是一番忙碌。

第二天,万成目选了一些大小职称的鬼子,启程南下作战。临走,对相送他的后腾确郎道:“国民党的不足为惧,你要设法招降,为皇军所用。灵山里的八路军才是真正的对手,你要用心剿灭。”“学生的明白。”后腾确郎道。

万成目走了,后腾确郎担任县公署总顾问,总管全面工作。又专门配备了一个二十人的日军小队为驻淇警备队,一个二十人的日军宪兵队,宪兵司令部设在西街鲁班庙内。县公署的人事任免、文件电报的传达需要专人负责,又新增加了一个十二人的宣抚班。

却说庙口司令川岛武夫领了修路任务,即指派坂本为路政总指挥,晋太平为路监,吴顺为工监。每日到高村、思德、花庄、原本庙、二分庄,庙口、仙谈岗、东场、大泘沱、上曹、小泘沱等村派民工早早上班修路。为怕踩着地雷,都要民工们横着几排在前边走,日军及汉奸在后边用枪逼着。到工地干活时必须脱掉上衣,不得有半点歇息。如果看见谁直直腰歇一会,就要遭到晋太平和吴顺的鞭打,稍有反抗就要由日军的治村巡防小队枪杀。谁带了干粮中午可吃几口,没带的中午不许吃饭,直干到星星出才收工。日伪军就地生火做饭,轮溜着吃,剩下的全部埋掉。

坂本巡视到哪里,一高兴,就要拉出几个上了岁数的民工取乐,命他们排成队,头上搁块土坷垃由日军炼枪法。他们多数被打死。在这两条路线上,每日被日军打死的民工都在十人以上。日军不准民工收同伴的尸体,怕耽误干活,命令就地软埋。丧尽天良的汉奸晋太平,为取悦坂本,还给他想出了一个最毒辣的娱乐方式:选两个棒民工,让他们脱光衣服比力气。用细绳拴住两个人的鸡巴使劲往两个方向拉,谁不使劲就用刺刀捅,结果两人都死于非命。

这两条路的工期是半个月,由于各路政人员的积极努力,十三天就完成了,提前了两天。晋昭楠十分高兴,拟了一个文件,表扬了有功人员。为了不使这两条道遭破坏,组织了四支巡逻队,专门负责这两条道的安全。

第一条,沿山线:山本率日军六人为一组,吕四纯带六名伪军为一组;

第二条,高庙线:治村率六名日军为一组,吕四井带六名伪军为一组。为保障道路畅通,命吴顺和盆窑的陈都然带一个班的伪军专门负责两条路的修补。

却说这两条道修通后,死在路上的民工们的尸体都还没弄回,有的就埋在路下。这些死难的家属们于心不忍,决定寻找亲人的尸体安葬祖坟。他们根据活着的民工指点的大致方位,于夜间巡逻兵过后偷偷地刨开路土寻找,巡逻兵来了马上隐藏起来,一连几天都是这样。一开始吴顺和吕四纯都偷偷的填平,但日军硬说是中国兵在搞破坏,报告了川岛武夫。川岛武夫一听暴跳如雷,立命吕四井要严加防范,对通匪者坚决镇压。如吕四纯和吴顺一再知情不报,就要按通匪论处。

由于五区区长秦玉忠突发心肌梗塞死了,需要有人来补充。晋昭楠以为吕四纯有文化,又对皇军忠心耿耿,在修路中也出过力,就任命他为五区区长。吕四纯阿弥陀佛,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立即走马上任去了。接替他职务的是仙谈岗的姜树礼,是秦会生推荐的一个很出色的人才。

一九三八年六月十七日,是原本庙秦玉忠入葬的日子。这一天的中午,一群男孝子在前边哭,一帮忙上人抬着棺材在后边,一群女孝子在棺材后边跟着哭,一行三十多人望村南坟地去了。刚要上新公路,被吕四井和吴顺拦住了。吕四井大喊道:“停停!不准上马路。”

孝子“扑通”一声跪下了,给吕四井磕了一个头说:“老总行行好,我父入葬,坟地就在这个路南,让风先生看过的时辰,过了时辰不吉利,您就放我们过去吧。”孝子死了爹,十分悲痛,一路痛哭到此,不想被伪军拦住,上前说好话,但声音沙哑,发音也不标准,咋一听老总二字就像个孬种。吕四井一听说他孬种,立时就急了:“您娘的妣,你说谁孬种!”倒拿匣子枪的红缨子,一举手,照他的头上甩去,立时把他的头顶上砸了一个窟窿,鲜血刷的从头上流到嘴下巴。吕四井还不放手,用脚狠狠地去踢孝子,众人都说好话去拉,吕四井大骂着又打:“我尻您娘!他是您爹是您爷,不帮我还去帮他?”大家都不敢说话了,吴顺这时候成了好人,他说道:“他就是五区的区长,你哥吕四纯是接他的班。”吕四井道:“人生人情在,人死人情灭。他死了,我认他个龟孙!也好,看在众人的面上,我不打他。要不是皇军有令,今天戒严,我管那闲事干啥?”孝子又大胆地说:“皇军为啥戒严?但我家是办丧事。”吕四井又急了:“今天皇军大官要来视察,这条路戒严了,谁也不准通过。你家死人重要还是皇军重要?”孝子才又不敢吭了。

正在这时,三辆军车从东边开来。刚到众人面前,一辆满载通讯器材的军车陷进了刚被填平的土坑,另一辆慌忙停车,也不由自主地支楞在路北边。后边的一辆也慌忙地停下了。从三辆车子里下来二十几个鬼子,其中一个就是大佐后腾确郎,他是从淇县来庙口再到小泘沱视察工作的,为了沿途安全,昨天就下了通知,要所经地段,保障安全,不曾想果然出了差错。当即气得暴跳如雷。厉声高叫:“集合!”

日伪军也都马上集合,治村小队也都跑步过来列队站好,当下聚了连后腾确郎和翻译董文山在内共三十三个人。后腾确郎指着路面上轧出的坑问道:“谁的监工,什么的质量?”吴顺吓得要死,连忙说:“质量原是好好的,无奈中国兵的多次来破坏,才致于如此。”“那你们巡逻兵为什么抓不到人?”后腾确郎又问。吕四井插话了:“中国兵的白天混在老百姓中间,认不出来,晚上出来破坏。”“你看见了?他们都跑到哪里?”吕四井指着这一带的几个村庄道:“他们都跑到这几个村里了。去搜查了,老百姓包庇他们,我们不认识。”“牙其!统统地死拉死拉地!”后腾确郎恼羞成怒,东洋刀指向了这几十个送葬人。董文山忙劝说道:“太君,车要紧,我们视察要紧,现在趁人多赶紧把车推出来走吧。”后腾确郎道:“我们视察是为了消灭中国军,现在有了线索就不能放过。”随即命令治村和吕四井带十五个日军和十个伪军进原门庙村集合群众,追查中国兵,同时命众孝子全部去推车。

他们按董文山的指挥,先把陷下的那一辆推了上来,再去推路边支楞的那一辆。折腾了好长时间也没有推上来。送葬的女人中有个上年纪的。看他们硬推不上,对着棺材一遍又一遍地祈祷:“老爷你显个灵吧,让把车快推上去,也好早点送你上路。”说也奇怪,她这一念叨,车很轻松地被推上去了。董文山对后腾确郎道:“让他们去下葬吧。我们到村里看一看。”后腾确郎才放了众孝子,跟着董文山到村里去了。

在原本庙村,鬼子伪军正挨家挨户地往外赶人,把人都集中在街上。晋家的一个妇女因脚疼走不动,被一日军一颗子弹打死了。后腾确郎对人们说了一阵话,董文山翻译说:“听说你村包庇中国兵,谁知道就说,不知道不要乱说。”人们一声不吭。吕四井狂叫道:“不给你们这些刁民点颜色看看,你们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我吕四井六只眼!机枪准备点名!”这吕四井多次说自己六只眼,是因为吕四井三个字里面包涵了六个口字。鬼子的机枪手等着命令,准备开火了。董文山对吕四井训斥道:“你是哪棵蒿,你比太君还当家吗?兔急了还咬人,他们要是指认你是中国兵,你是吗?太君明察秋毫,来这里是建立东亚新秩序,王道乐土。你当着太君的面公然滥杀百姓,这是在打太君的脸,太君能同意吗?”后腾确郎对吕四井喝道:“你的退下!”吕四井怏怏地退到一边去了。后腾确郎对机枪手打了一个撤回的手势,机枪手把机枪撤向了一边。接着后腾确郎又对人们进行了一通训话,由董文山翻译后才带着日伪军出村去了。

一九三八年六月十九日夜,庙口村又有几个百姓抬着做好的薄棺木到新快速道上偷挖亲人的尸体,被巡逻的吕四井看到了,当即大喊道:“有中国兵搞破坏!”当当打了两枪,紧接着向人冲过去。这几个百姓慌忙丢了棺材逃进村里。鬼子也开始乱作一团,到处找人抓捕,恰巧有几个新五军士兵出山活动,听到村里抓中国兵,以为同事出了事,一面打枪,一面向西撤退,七拐八绕地进山了。惊动了据点的鬼子,川岛武夫即命大队日伪军封锁了村庄,仔细搜查。又把群众集中到大街上严厉追问谁窝藏中国兵?群众都说不知道。川岛武夫正要下令机枪点名,被陈都然劝住了。川岛武夫毒气没处撒,就命日伪军重新进村抢东西,拉牲口,弄到据点里,又下令将村中房屋点燃后才离去。

村民们见日伪军离去,才奋力灭火。经作者与杨秀平仔细统计,此次事件使全村被烧房屋八十五间,一个七十一岁的孤寡老头晋福忠被火烧死。骡被拉走两匹、马一匹、牛十一头、驴一条、猪三头,抢走的粮食及其毁坏的东西经济损失无法计算。

一连串的折腾,使秦会生身心疲备,他想歇息一阵,于是到县城找了一次晋昭楠。晋昭楠对他说,王耀南将要离职了。离职前想收一次礼,把咱俩的婚事办一下。秦会生当下高兴,告假回家准备典礼的事。

王耀南清楚,晋昭楠不但是只狐狸,而且是一只虎,早早放了她对自己是一种解脱。所以极力劝说晋昭楠早日成婚,况且趁这个机会自己也能发一次财,经对晋昭楠的试探,晋昭楠果然同意了。也是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她一直扮演着秘密小妾的角色,而自己是一个如此开放的人物,困在一个糟老头的屋里,实在是委屈了自己。再则自己的职业也与目前他的处境不太适应,走向出嫁的路,风风光光地和年轻人过日子,自由自在地从事自己的职业很有必要,她也曾想向王耀南主动提出,但没有合适的借口,这次由王耀南提出来了,心里自然高兴,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秦会生。

秦会生和晋昭楠定了时日,然后向老爹秦好作了交代。秦好找了算卦先生重新切算了时字,先生切算了后说:“非常不吉,主男生死,克父,败家,女三嫁后死。”秦好大惊,让他重算。先生说:“任何一天都没有好日子,除非换了任何一个女人。”“哎!任命吧。”秦好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天是一九三八年六月二十六日,秦会生和晋昭楠典礼的日子。日子是晋昭楠订的,因六是六六顺,二是又的意思,所以寓意为顺又顺。王耀南、秦会生、秦好、晋昭楠分别为各自的亲友送了喜贴,就在那一天的头两天,人们就开始送礼,为了一对情人,有的人就送了四份礼。朝歌寨和两个西县政府的人也来送礼,他们就和送礼的日本人同桌吃喝。这申有济、申小七,申光生和王海顺也分别收到了晋昭楠的同一式样内容的一封信,信中表露了无限的讦悔,说自己怎样的无奈,得不到丈夫你的同情和理解,被迫出嫁。信中说的非常诚恳、凄凉,催人泪下。王海顺冷笑道:“去还人家的情吧。”申有济时常想着那一夜情,总想找机会再次会会她,甚致想入靡靡,在他的脑中,晋昭楠就是一个无法抹掉的阴影。所以当收到信中,唏嘘了良久,决定给他送一份厚厚的贺礼。再一个意思是,有了她和王耀南及秦会生这三个大靠山,从此朝歌寨就固若金汤了。因此他就自己作主,也给她们分别送了四份重礼,为了这四份重礼,几乎把朝歌寨的金库掏空了。王海顺私下对申小七说:“西历是一九三八年六月二十六日,既杀了老爸溜了一个又溜一个,对秦会生一家来说,很不吉利。你不信,咱走着瞧。但你叔叔那样的刚愎自用,听不尽别人的劝阻,朝歌寨从此就不安生了,各人想各人的法吧。”

再说刘哲民和刘斌受一二九师政治部的委派到灵山西部山区对两个西县政府和驻在黄洞里一带的新五军做了大量的、艰苦的统战工作,终于促使他们中有爱国心的下级军士有了一定的抗日行动。小股新五军频繁出黄洞口袭扰日军,不出三天就要打一次仗,日伪军时有伤亡。庙口据点的鬼子疲于奔命。在这多事之时,王耀南办罢喜事,收足了礼物,就是在这几个月内以急灾民为借口收刮的粮食万余石也吞入了私囊,慌忙卸任调到新乡去了。同日,县知事一任由淇县首富关庄的关巨箴承接。这一天是一九三八年七月二日的事。

八月四日夜,新五军所部吴占光团三连四排排长张恭,带两座房人王山河等十五名弟兄化装进庙口侦察情况,在一家院墙后听到屋里有女人的哭叫声和男人们的哀求声,张恭扒上院墙向里张望,看到汉奸吕四井正拿皮绳抽打跪在地上的两个男人,还听见他不干不净地喝斥:“皇军为你们维持治安,你们才不受中国兵的气,让你媳妇慰劳慰劳皇军你就不愿意,真是不知好歹。”又听到两名日军的淫笑声。张恭怒不可当,命弟兄们:“上,抓住这几个狗尻的,到山里扒他的皮,喝他的血!”当下自己先跳进了院里。王山河和其余弟兄也跃墙而过,众人一齐上,先打翻了汉奸吕四井,又闯进屋里将赤身裸体的日军小队长治村和曹长山本拧着胳膊架出。他们找到一条皮绳,一串拴了,用破布塞了嘴巴,钻着高梁地,一步一打地押着往西走去。

不想炮楼上的鬼子听见了动静,用探照灯反复横扫着,坂本用望远镜看见后,即命鬼子骑马来追。张恭他们到了石棚村,看看鬼子就要追上,慌忙把这三个家伙推进一家院里,拴到一棵椿树上,出门就和鬼子接上了火,双方枪声响成了一片。

晋太平和吴顺、姜树礼、陈都然等也都带伪军过来增援了,双方激战一阵,新五军子弹打光了,张恭才被迫命令撤退回山。这时吕四井和治村及山本也挣脱了绳索。两鬼子各找了破布围在腰间混到了晋太平的伪军中,各拿木棍比划着指挥,笑得有的伪军尿湿了裤子。鬼子一直打到西边的盆窑村,见找不到新五军,就恼怒地将全村村民共二十一口集中起来准备枪杀。这个村因为是陈都然的所在村,看着自己的家人和全村人一张张熟悉的、乞求的脸,他一时良心发现,在鬼子面前好话说尽,鬼子才放了村民,但将村中的房屋五十三间全部点燃后离去。

鬼子汉奸回到石棚村,吕四井对治村和山本说:“这个村藏有中国兵,私通中国兵,不能便宜了他们。”日军遂将这个村包围,由吕四井领着逐户搜查。这个村的村民在半夜里就外逃了,只有一个王家的寡妇叫申大妞,当时因眼瞎未逃,被日军用剌刀剌死。还有两个老头晋某和陈某,也因走不动被吕四井杀死。另有外村割草的、卖瓦盆的也未走脱被日军追上杀了六名。遂后吕四井又带日军逐户点燃房屋,大火一直烧到天亮。全村八十九间房屋毁于一旦,仅有三间幸存。

日伪的暴行惹怒了一个正直的人,他曾多次带村民进庙烧香祈祷,让神灵保佑村民,惩治日伪,但不见有任何的效果。他一急,索性把一腔怨气洒向了庙中的泥胎,挥笔在一处庙宇的墙上写了一首打油诗:

一口无言,不怕百姓骂皇天;

二目无光,不见百姓哭断肠;

三餐不食,不问百姓饥不饥;

四肢无力,百姓劳累你不知;

五官不灵,百姓受罪不吭声;

六亲无靠,百姓冤情都不瞧;

七窍不通,百姓苦情你不听;

八面威风,不知去哪呈威风;

九座不动,多次求你求不动;

十在无用,到底要你有啥用?

不是此人斗胆写了此诗,有分教:身在曹营,一心向汉。与魔共舞,仁爱无边。

直教:闫王殿里救人命,鬼魅神仙尽吃惊。

欲知此人是谁,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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