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疾凤》 作者:蔡云

 

 

 

 
 

 

第八回、 联络站初会谈军机  蔡长秀魂断东大地

 

 

 
 

 

 

第八回、 联络站初会谈军机  蔡长秀魂断东大地

诗曰:

国破山河在,

人心不泯灭。

一呼有人应,

冤恨总要雪。

书接上回。却说三青年帮王明山脱了险,又设法往河东浚县捎信,说了来灵山拜佛的人遭到日军枪杀,让他们想办法过来收尸。随后又装着没事人似的照例去地麦里收拾。过了清明节,小麦开始抬头了,下地锄麦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个时候,那个肩挑歪嘴夜壶叫卖的中年人彭政也时常出现在田间地头,和百姓们拉家常。讲些穷人为什么穷,富人为什么富,中国为什么受小日本的欺压以及穷人怎样翻身求解放的道理。他说的话非常入耳动听,也很切合实际,而且也很有艺术味道,总是一套一套的。穷人一见到他,就要聚在一块听他聊。他时常对穷人说,人不要苦了自己,谁有过不去的事就往山西走,山西有穿灰军装的八路军,是共产党毛主席领导的专门救穷人的队伍,你要是找到他们,你就解放了。所以在那个苦难的年代里,好多穷苦人经他的指引到山西逃荒要饭,大多受到了共产党抗日民主政府的周济,也有好些人参加了革命队伍。大春花的王玉、山怀的常志泉,小泘沱村的苗修堂、牛守清及纱帽山战役的伤员王玉兰等都是受彭政的指引在山西参加的八路军。

却说这一天上午,蔡文重和儿子金水正在南河沿二亩地锄麦,彭政来到他跟前说了几句话后走了。蔡文重当即对金水说:“你把锄头扛回家,拿一个布袋来,咱们到下边走一趟。”金水知道啥事,赶紧扛了锄头回家了,停了一刻,腰里掖了个布袋来了。文重并不多话,一直带着金水往稻庄村去了。

蔡文重的家并不算富,按过去农村的旧习俗,男人一到十五岁就要娶妻生子。所以他今年虽已七十二岁,却见了如下三代人了:当时金水五十二岁;金水子长秀三十四岁;长秀子玉生十五岁,玉良十一岁,女改妞六岁。全家种了三十亩地,在过去是一般的户。妻子死的早,家侄的儿子遭孔庆贻绑票,为赎他把家掏空了,正在盖的房被迫停了工。金水妻宋守英常年有病,现已卧床几个月了。孙媳王氏也是病体怏怏,吃了好些药身体不见好转。文重是去大春花医生王老立家抓药时与彭政会过面,并经常与他保持来往,去县城为他买过药,送过信。

他们这次的结头地点是稻庄刘哲民家。这里已有五个人在一起说话,文重和金水进屋后,看见除彭政外,其余一个人都不认识。彭政站起来一一作了介绍:一个是一一五师政治部的刘斌,一个是组织委员王耀文,一个是六八八团侦察员黄友若,一个是太行军区司令部的贾宏周。彭政刚介绍完,这时一个青年推门进来,自我介绍说:“一个是这屋的主人,稻庄村的刘哲民。”众人轰的一声笑了。金水没有见过刘哲民,只是听他父亲说过。这时看他,纯粹就是一介二十来岁的儒生,长得十分俊雅。刘哲民对大家说说:“一切都已就绪,我母亲和姨母在庄头为咱们望风,咱要抓紧开会。”

刘哲民首先汇报了近日的工作,又把打听到的日伪军的情况作了叙述,他说:“近日日伪军活动猖獗,对缺口人员进行了补充。马瑞丰、李风歧任维持会副会长。警察局下设了一警察所,李玉苍任所长。三月五日,日本兵宫寄信夫和川上昌男到张近村奸污李家姑娘,被何宏晏和何宏范及李华堂打死扔进淇河,日军和刘马成带皇协军来报复,杀了黄阿妞等四人,抓走了何宏晏等五人,烧毁房屋二百多间。经董文山和袁信说情送礼打保票,日军才放了这五个人。汉奸吕四井和吴顺还在郭湾一带暗抓童男童女送给日军供他们吃人肉。郭湾村有一个小孩叫秦德信,前天去日军据点卖纸烟,一日本兵让他吃包子,就吃到一块带了人指甲的一块肉,当时把他恶心得呸呸唾了起来。汉奸晋太平前日带坂本到范寨村搜捕八路军,把群众追到双页岭上围住,逼问谁是八路军?谁和八路军有来往?群众都说不知道,晋太平就夺过贾大嫂搂着的三岁的孩子放在青石板上,威胁说,如果不说出谁是八路军,就要把这个孩子劈死。群众还说不知道,于是狠心的鬼子坂本就用马刀把这个孩子劈死了。这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跑到山坡上,被鬼子看见,老远用枪瞄准打死,几个鬼子跑上去,惨无人道地把尸体剥下衣服轮奸了。汉奸吴顺带川岛武夫在古城村扫荡时,日本兵追赶一个年轻媳妇,她的公爹让媳妇踩着自己的肩膀越墙逃跑,日本兵竟用刀将老汉劈死。日本兵在古城东地把逃王耀文让蔡文重说说灵山沿线的情况,蔡文重说:“别提了,遭透了。自从鬼子来后,那一带就闹了土匪,有的打着抗日的旗号,到处讹诈、抢掠、绑票。近期张景源,刘砥泉率县党部逃进黄洞和尚滩,也成立了县政府,也打着抗日的旗号,拉丁抓夫逼粮派款。李埏县政府也在勒索钱财,哪个支应的慢了吊打非刑。他们哪里是在抗日?简直就是一群白吃。”

正在这时,刘哲民的母亲推门进来,说:“东关的关纯善奉袁信的指示,派人送盐来了。”说着,把一个小布袋放进屋里。刘哲民问:“他人哩?”他母亲说:“在庄头他交给我就回去了。”刘哲民说:“关纯善和袁信是我们的关系户,好多日军的情报都是经他们的手传出来的。这次我们的任务是,做国民党西县政府的统战工作,搞清淇县及周边的日伪情况,顺便把盐捎进山里。之所以特意让蔡文重父子来,是为了另一个特殊任务,就是打通淇县城到杨庄的通道。这次我们要从杨庄经过,因为杨庄的朱记春是蔡家的女婿,有可能的话,可以和他碰个头,也许以后从他那里过少找些麻烦。”

蔡文重说:“朱记春是吴寨村蔡家的女婿,按辈份应该叫我叔叔,但和我们是远门。吴寨蔡家侄叫蔡金秀,有三个妹妹。大妹妹出嫁到了古烟村;二妹妹就嫁给了朱记春。因朱记春寻花问柳贯了,把蔡金秀的二妹妹活活给气死了。蔡金秀的三妹妹长得好,朱记春就强迫她来续亲。蔡金秀死活不同意,朱记春就带着土匪多次到他家闹事,要杀死他。他东躲西藏不敢在家,朱记春就把他三妹妹给抢走了。我们村的蔡家去了几个人和他说道,无奈他仗着有几条枪,横竖不讲理,还想和我们动武。我们谁都没有办法,至今还和他结着仇。现在要做他的工作,恐怕一时半会儿不好说,弄不好还会起反作用。”刘哲民只好说:“这回不行,那就另找机会吧。”蔡文重又说:“我也发展了一个关系户,是我的本家,叫蔡国强,比我还长一辈,今年二十岁,在袁信手下当保镖。我们和袁信之间的书信可以由他传递。”

接着大家开会,会上讨论了怎样做国民党的统战工作,怎样独立自主地领导淇县民众的抗日斗争等,每个细节,都讨论的非常认真。直到傍晚,会议结束了。吃了晚饭,他们分别在身上装着些刘母平时收集的食盐,出了刘哲民家,径向庄西的铁道边走去。

因为他们身上都带了东西,免不了被人怀疑,刚出稻庄村不远,就被特务股的人跟踪了。彭政边走边对大家说:“看来我们今天没有退路了,无论如何我们也要过铁路。”大家也都有了思想准备。

这条京汉铁路紧靠淇县城西边,是我国纵贯南北的交通大动脉,现在成了日寇侵略中国的战略运输线。日军在这条铁路线上布置了重兵,除五十米两个固定哨外,每隔五百米还有一个五人一组的游动哨,人们经过铁路需经过严格的盘查后才能从固定的路口出入。路基上根本不允许上人,如谁上了路基或到了铁道上,都会被日军乱枪打死。布匹、食盐和药物是违禁物品,日军根本不允许往西运,否则一旦查出,统统按私通八路对待,就要被就地枪杀。看来从路口出是不行的,彭政把人员进行了调整,决定分三组行动,硬闯铁路。

当下彭政和刘斌一组在南边,王耀文和王友若一组在北边,蔡文重和蔡金水在中间。只见彭政一挥手,和刘斌跃上了铁路,随后一纵身跳到西边的路基下去了。“有八路!”鬼子听见了动静,大叫起来,一面打枪,一面向西追下去了。为了吸引敌人,彭政和刘斌也都向鬼子开了火,鬼子的两帮游动哨果然都被吸引过去了。王耀文和王友若也趁此机会跃过了铁路。“北边的有八路!”鬼子的固定哨也大叫起来,并起劲地吹着哨子。立时车站上警笛四起,鬼子一片混乱。“上!”蔡文重看准时机,拽着金水冲上铁路,又紧跑几步,从路面顺坡滑到了路壕边,然后淌水隐身在芦草丛中。这时鬼子的探照灯搜索式的横扫过来,他二人忙往下蹲身,不料鬼子的机枪也紧跟着打了过来。他二人同时被子弹打中,一颗子弹从文重的腰间穿过,另一颗子弹射中了金水的左肩,他二人紧咬牙关硬是没有吭声。这只是鬼子盲目地射击,并没有真正发现他们。等南北两边的枪声渐渐地远了,他爷俩才相扶着,两人沾满鲜血的手还紧紧地抬着那一小袋盐,踉踉跄跄地向西走去。

约到了关庄西地,已是半夜时分了。彭政、刘斌和王耀文、王友若又找回来了,一看二人负了伤,慌忙互相搀扶着继续往西走。到杨庄西头,彭政敲开了关系户老黄的家门,把他二人暂时安顿下来后,他四人轮换着背着盐经南四井西沟往山里去了。

到后半夜,文重忽听有人敲门,并传来说话声。只听一个说道:“刚才皇军追赶几个八路军,到咱庄里就不见了,你要是知道就说出来。不然皇军天一明就要大搜查,沾了谁的边就要杀头。”只听老黄答道:“朱爷你不是说笑话吧,这年头谁敢窝藏八路军?”“不知道就好,那我走了。”“朱爷你走好!”接着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又听到老黄长叹了一口气:“朱爷朱爷,瞎眼猪!鬼子把咱欺压成啥了,你还替他办事!”

蔡文重听声音,老黄说的瞎眼猪朱爷就是朱玉春,他是杨庄的大户,光家丁就拥有十几个,目前任西部团的团总,是为日本人办事的。蔡文重小声对金水说:“趁咱现在还能动弹,偷偷地走吧,不能连累人家老黄。”金水道:“我也是这么想。”于是在傍明时分,趁老黄起早担水的时候,他爷俩互相搀扶着,悄然地离开了。

却说文重爷俩回到家里,往床上一躺,浑身像散了架,再也起不来了。经王老立和宋有田先生医治,也无回天之术。蔡文重在弥留之际,还对孙孙蔡长秀说:“爷爷有好些事没有做完,你要听彭政的话,接着做。”长秀含着泪说:“我就是死也要做您没做完的事。”文重的脸上有了笑容。那一夜,他安详的离开了人世。过了七天,金水的枪伤恶化,痛极不已,到了夜里,也离开了人间。

第八天头上,彭政腾出了时间,提了礼物,身上带了五个银元来看望。但为时已晚,他手摸蔡文重父子的牌位,沉痛地说:“大叔大哥你们安息吧,八路军不会忘记您的!”全家人再次低声痛哭。

金水的儿子长秀虽已是三十四岁的人了,也算是家里的顶梁柱。只不过已先有两位老人在,他没有操过多少心,现在老人没了,家庭的压力一下子搁在了他的肩头,有点支持不住。但他有志气,对彭政说:“都是日本人把我家弄成这样,彭叔你放心吧,爷爷父亲干的啥事让我接着干。我也时常进淇县城卖柴火,城里的几个人我也熟识,也知道事咋办哩。”彭政感动得一下握着长秀地手说:“有你们这些热心爱国的人支持抗日,不愁鬼子打不退。但你要停一段时期,等家里情况好转了再说。”停了一刻,彭政对长秀说:“你家的事,你内弟王玉好像还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

一听说王玉,长秀在病床上躺了一年多的妻子王金娥突然来了精神,欠起身问道:“你见到我兄弟了?我好可怜的娘啊!可怜的兄弟啊!他们现在都在哪里?”说着,就放声痛哭起来。

彭政忍不住也落下了眼泪。只得把王玉的情况如实的说了:“当年你兄弟被土匪孔庆贻所逼,逃到山西后没多久,你母亲就病逝了。但幸运的是,你兄弟当了八路军,现在被派到咱淇县工作来了。”

王金娥一听她兄弟王玉当了八路军并受党派遣回到淇县工作后,高兴非常,对他的孩子玉生、玉良和女儿改妞说:“你舅舅当了八路军了,以后你家要是有什么过不去的事,你们就去山里找他。”“嗯。”姊妹仨同时点了点头。

长秀的母亲宋守英也是得病好几年的人了,但她深明大义,心底十分善良,从不拖累人。她听儿媳这样教导孩子,有些不愿意。对他说:“孩他娘啊,孩他舅当八路军,为的是打日本鬼子,干的是国家的大事,咱不能光为了自己去分他的心。”王金娥知道自己说话欠考虑,忙赔不是说:“娘,我说错了。”老人阴森的脸才舒展了些。接着,他拉着彭政的手说:“我家的事你对谁也不能说,特别不能叫王玉知道。你要是透露了半点风声,就对不起俺家死去的两个人。”

“我保证不说。”彭政不知是感动还是可怜这一家人,竟然又一次的落下了眼泪。他因有好多事要做,安慰了一阵后,放下礼物和钱走了。这一天是一九三八年四月初二的事。

彭政送来的钱还不够偿还安葬二位亲人所欠下的债。家里遇此灾难,生活更加难熬。蔡玉生除了放自家的一头牛外,还为别人放牛,挣几个零花钱。还捎带着为家拾柴火,剜野菜。玉良则一手提了苛蒌,一手拿了破碗,走村串户去要饭。要回的稀饭自己喝,稠饭倒进苛蒌里提回家叫躺在病床上的妈妈和奶奶吃。妹妹改妞每天不离家照顾母亲和奶奶的起居,到了吃饭的时候自己也去街上要点饭吃。长秀则一条扁担一张镰,到山上割草弄柴火,挑到城里去卖,换回几个烧饼回家,和家人分着吃。家里早已没了隔夜粮,遇有下雨天,全家只得忍饥挨饿了。

常言说能管顿饱不管长饥。时间一长就没人再给饭了,长秀只好每天把换的烧饼熬成粥,全家将就着喝。

五月到了,家家户户都忙着收麦,债主也来逼债了。长秀一咬牙,把全部小麦抵了债,又借了几斗顶了西县政府的公粮。

躺在病床上的两位老人(其实母亲王金娥并不算老),心中不糊涂,不想连累大家,只想尽快了结自己,开始绝食了。孩子们跪下来哭着劝说,但就是不张口。就这样没过三天,奶奶宋守英也去世了。这一天是一九三八年的五月初九。

彭政没有食言,没有把这一家的悲苦告诉王玉,也不让他来小泘沱村活动,所以王玉一直被蒙在鼓里,倒还以为姐姐家很平安呐。其实彭政的心里十分难过,偷偷地和王明山说了,他两人过来了好几次,都把自己的干粮丢下来。亲戚朋友也都过来你一把糠面我一个菜馍地拉补他们,这样王金娥又坚持了下来。

而长秀进城卖柴草,生意也不好做,常常日落西山才有人来问价,价钱也就值三个烧饼。长秀一天不吃饭,到这时也只能狠狠心吃半个烧饼,其余就是配凉水了。

这一天天沉得快要下雨了,到天晚了还没人来打听。长秀刚要把柴草丢进一个圪佬里回家,这时一个人冷不丁地从背后拍了他的肩头一下,小声地对他说:“你随我来屋里一趟。”长秀看时,是桥盟村姐姐的远门伯伯老郭,他在日军宪兵队的厨房是烧火的,在县城搭了一间临时住处。长秀随他走进屋里,老郭低声问他:“怎么这几天不见了你爷和你爹?”长秀的心间一阵悲痛,但没法对老郭讲,只得说:“他们事忙,一时没空过来。”老郭从床下摸出一片白布,又拿出两个烧饼,把其中的一个揭开一个口子,把布塞进去又重新捏好,对长秀说:“你把它保存好交给彭政。”长秀点了点头,把两个烧饼塞进怀里就出去了。

长秀依然扛着扁担回家,到黑龙庄时,刮起了风,雨也悉悉索索下了起来。他本来想在黑龙庄避避雨,但心里惦记着那一块布和焦急等待的家人,好在这时风还小,雨也不大,他只管一个劲地往家赶。

刚离黑龙庄约一里地,天上开始刮起了狂风,雨也像盆泼的一样刷刷地倾泻下来。雨水顺头浇下,流到眼里,他用手抹把脸,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再流进嘴里,他大声地咳嗽着吐出来。以后竟咳嗽不止了。他浑身打着颤,也觉得冷起来。两腿像灌了铅似地沉,脚踩进泥坑里竟然费好大的劲才能拔出来。免强挪动到黑龙庄西的鳖石头地、也是小泘沱村的东大地时,忽然刮起了一阵怪风,路边的桐树“咔嚓、咔嚓”地被刮折好几棵。长秀硬是没有挺住,重重地倒在了路边。

长秀试图站起来,但起了几起都站不起来。他咬了咬牙,一只手紧紧的握着扁担,一只手撑着地,在泥水中爬呀爬,终于爬到了西边的四十亩地地南头。这是他家的地,他再也爬不动了,头枕着扁担,微微地说:“四十亩地呀,难道这就是我的葬身之地吗?”

已是半夜时分了,风还在刮,雨还在下,全家人也在焦急地等待着,不祥的预感袭击着每个人的心。母亲王金蛾忽然大哭起来:“孩子呀,等会儿雨停了去东大地咱的四十亩地地头找恁爹吧,我听到了恁爹在那里叫:‘孩子呀,孩他娘’。”她这一哭,三个孩子哇的一声都哭了。

过了一会儿,风住了,雨停了。孩子们哭喊着:“爹爹啊,爹爹啊!”互相拉着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村东一路找去,果然在四十亩地地头听到了爹爹微弱的叫声:“孩子呀,爹在这。”“爹爹!”孩子们惊叫着,飞跑着向前扑去。当他们在路边找到了自己的爹爹时,他还有一口气,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两个烧饼,断断续续地说:“孩子,爹照顾不了你们了,这个……烧饼里有布,给,给……彭政。去山里……找你……舅舅吧,他是……八路军。”说罢,头枕扁担咽了气。

孩子们哭喊着,玉良、改妞陪着自己的爹爹,玉生跑回村,哭求本家大人把爹爹抬回家。第二天,宋有田过来料理后事,王金娥凑准一会儿没人的当儿,偷偷地把那一块烧饼里的布塞给了他,并再三嘱咐他说:“无论有多大困难,你一定要把它交给彭政。”宋有田眼含热泪答应着。看着现在蔡家的状况,他也没啥好办法,只好一领破席裹身,把长秀软埋了。这一天是一九三八年的五月十八日。

又过几天,母亲王玉娥病愁交加,急火攻心,也离开了人世。这一天是五月二十四日,她才三十二岁。

这家现在只剩下三个孩子,玉生、玉良和改妞。这家真的没法过了。出嫁到大洼村蒋家的姑姑蔡长鱼把他们接到了自己家。姊妹仨这下满以为暂时可以安身立命了,但有谁能知道,意外的人祸却在一步步地向他们逼近。

有诗为证:

昔日小山村,

穷人欲断魂。

豺狼笑嗤嗤,

灾难乱纷纷。

天天无宁静,

时时有疾瘟。

何得平安日,

颠倒旧乾坤。

不是玉生姊妹三人搬到大洼村,有分教:降临苦海无尽头,又遇恶魔伸黑手。

直教:小人贪心贪不尽,急死心底善良人。

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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