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疾凤》 作者:蔡云

 

 

 

 
 

 

第十一回、日伪顽三方敲诈  西河沟两敌毙命

 

 
 

 

 

第十一回、日伪顽三方敲诈  西河沟两敌毙命

 

诗曰:

日寇起兵端,

百性苦相连。

漫道福无双,

更愁祸不单。

起兵端,苦相连,

忍气吞声等明天。

福无双,祸不单,

翘首张望盼晴天。

等明天,盼晴天,

太阳一出大团园。

书接上回。且说一九三九年十月二十日至二十三日的田庄、二分庄的一系列惨案,都是日寇一手造成的。而这些惨案的背后,大特务晋昭楠始终是这场戏的策划人,为他跑腿保持联络地是郭升山特务系的几个得力干将闫林、何占勋、苗文田、李安民、张灿然。而这些特务谁也不知道是受的晋昭楠的指挥,而是直接到县政府顾问处后腾确郎那里领的指令。这些特务只是明的,粗野的武夫。而真正称得上有特务资格的还是被吕德望连长劫持到山上的那两个小妞:一个是日本特高课的少校武男昌珠,一个是少校川岛芳子。

武男昌珠这一年二十二岁,其长相真是千里挑一,号称中国的西施,化名姜文英。

川岛芳子是川岛武夫的妹妹,这一年二十三岁,其容貌才能不亚于晋昭楠,中国名字叫苏玉莹;

这两个特务上山后不负晋昭楠的厚望,立刻在吴团长身上体现了超人的魅力和才能,把个吴团长霎时间就变成了殷纣王,葬送了新五军在灵山一带轰轰烈烈地抗战事业,胁迫一部分人员追随其军长孙殿英投靠了日寇,成了人民的敌人。直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攻克汤阴时,这些被胁迫的人在刘希永参谋长和吕德望连长及张恭的领导下发动了阵前起义,解放了汤阴,他们才重新走上了革命的道路。而这两个苏妲姬式的特务则被走上抗日队伍的冯小春的媳妇孙保莲识破就擒,这是后话。

在原本庙村赵会卿勇救乡亲们跃到鬼子机枪后并奋力把枪口抬高那惊险的一幕,人们致今记忆犹新,并广为传诵。而在淇县城南十里铺也有一起类似的事件,让我们把镜头回放过来:

那是一九三八年初,扈全禄在朝歌寨的靠山苏花被申有济等排挤后,愤然地下了山寨,趁着国民党军的溃退,搜罗残兵,夺取枪支,武装自己,扩大队伍,自称司令。日军在淇县、浚县一带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激起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愤怒,抗日的呼声极高。扈全禄这时正好同日伪军的散兵游勇打了几次小胜仗,一时名声大振。他的家乡扈堂村的乡亲们认为家乡出了抗日英雄,积极为他奔走拉富户,捐粮款,献武器,支持抗日。一些知识分子、爱国青年也都纷纷来投,数月之间,扈全禄的队伍发展到四、五千人,被国民党六十军委以“浚县抗日义勇军第一路军” 司令。可随着国民党军队的迅速南撤和国民党地盘在豫北的逐渐缩小,他的豺狼本性也充分地暴露无余,便公然于六月七日受后腾确郎的招降投靠了日军。这是后腾确郎接替万成目防务淇县的第十天办的有重大而且有深远意义的一件大事。经晋昭楠提议,后腾确郎封扈全禄为:“河南省剿匪总司令”。扈全禄成了地地道道地汉奸走狗,他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开始与共产党、八路军为敌,大肆捕捉和杀害抗日军民,在淇县、浚县、汤阴、汲县等地烧杀、抢掠、奸淫等无恶不作。

袁信耳闻目睹了扈全禄的罪恶行径,通过我党交通员关纯善把情报转到了彭政手里。彭政与王明山多次下山了解、核实了扈全禄及一些土匪汉奸的情况,汇报了党中央和八路军总部。

一九三八年八月二十七日,八路军东进纵队和漳南兵团在杨得志、王新亭的率领下奉党中央和八路军总部的决定,在翼南、豫北发动了漳南战役。三四四旅六八八团由团长韦杰率领分别出灵山口和塔岗口,由十里铺村民王新善作向导,疾速北上,首先击溃了王自全和司华生匪部。接着打挎了郭清、李台和程道合等汉奸武装,收复了大片失地。

九月十六日,杨得志、王新亭指挥漳南兵团与扈全禄展开激战。扈全禄迫于八路军的强大武装,怕被消灭,假意率部起义。一面派人与漳南兵团青年纵队司令段海洲、政委徐深吉联系,拖延时间,他却率部逃到了滑县道口镇。八路军见他拖延近十天不见诚意,漳南兵团迅即将他包围。六八八团团长韦杰向他写了劝降书,再次劝他投降,改邪归正。他却采取软磨硬抗的手段,一面再次拖延时间,一面派人向后腾确郎求援,一面派姚步霄为代表,与八路军谈判。

扈全禄派往淇县向后腾确郎送求援信的人被八路军俘获,而姚步霄早已对扈的作为恨之入骨,他趁谈判之机揭露了扈全禄的阴谋,并将扈部的兵力部署情况全部告诉了八路军。八路军随即对扈部展开了猛烈的进攻。扈全禄在八路军的打击下带一部分人仓惶逃回老家庞村。

九月二十六日,六八八团团长韦杰决定奔袭庞村扈全禄的匪巢,为确保战斗的胜利和防止日军从汤阴和淇县的增援,八路军炸毁了宜沟和高村之间的铁路。然后从林淇、东姚两地出发,兵分三路,到夜间十点,悄悄完成了对扈部的合围。战斗打响后,我八路军战士迅速出击,冲入寨内,英勇作战,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战斗,歼敌四百余人,扈全禄只带少数人马逃跑了。

战斗结速后,六八八团开仓放粮,开狱放人,对被俘人员采取自愿的原则,愿回家的发给路费,愿当兵的可以参加八路军。这次战斗是八路军在淇浚大地上抗击日寇的开端,鼓舞了地方党组织领导广大人民进行抗日斗争的积极性,为以后开辟抗日根据地奠定了基础。同时开始在农村建立秘密抗日政权,这个政权为了群众的安全假意应付日军,一面积极地为八路军办事,打破了日军对抗日根据地的封锁,为以后延安向各地输送抗日骨干和各地青年奔赴延安开辟了道路。

在这一年的四月,西岗村的大户张玉舟也竖旗起兵,成立了一个游击中队,计有二百人,下设两个小队,一队驻留店寺,一队驻马湾。漳南战役中,这个游击中队被六八八团改编为豫北独立游击大队,派刘哲民为大队指导员。就在跟随六八八团北上建立漳南根据地时,大队中的第一队行到浚县白寺时,张玉舟率队哗变逃跑。第二队三十余人被正式编入了六八八团。

后腾确郎和晋昭楠苦心经营的铁杆武装扈全禄等部被八路军一举击溃,况且铁路也被八路军炸了,使前方日军的作战供应出现了紧张,彰德日军师团长李西十分震怒,严厉训斥了后腾确郎,严令他限期将铁路修复。晋昭楠听说有人给八路军从塔岗口往北带过路,就让后腾确郎命手下查一下这个人是谁。

自从王新善给八路军带路回来,向十里铺村的村民们讲了八路军要消灭日伪的消息后,村民们群情激奋。他们在共产党领导下,白天应付日伪军,夜里配合八路军行动,割电线,锯线杆,破坏敌人的交通通讯设施。这里出了一个汉奸翻译,叫个黄毛,一天夜里他回家时,看到了十里铺的村民在锯线杆,第二日,他把这个事报告了大佐后腾确郎。

后腾确郎当时就要去报复,被晋昭楠止住了,她说:“再过几天就要过年,那时候他们都在家,思想麻畀,再去征讨不迟。”后腾确郎听了他的话。

阴历一九三八年年底,也就是西历一九三九年二月一日,十里铺的村民正准备过年,突然,刘马成带十几名日军和十几名皇协军闯到村里抓人。王新善一家正在忙碌者,日伪军六七人进到院里,不问青红皂白,就去捆王新善的伯父王仲有和他的儿子王小六。王新善、王好善、王保善兄弟三个奋力反抗,他们分别拿了木刷、红樱枪和木叉和敌人打成了一团。鬼子推着王仲有和小六就往街里走,被王新善赶上一顿狠打,解救了伯父和小六。敌人开枪了,王保善的大腿被子弹打中,王新善抡起木刷将几个敌人打倒,王好善也挺红樱枪照敌人猛刺,敌人被逼得连连后退。这时又一颗子弹射中了王好善的小腿。鬼子趁机在土堆上架起了机枪,准备扫射。王新善大喝一声,一个跳跃,飞上土推,一下骑到机枪上,鬼子的机枪手正要扣动扳机,被手疾眼快的王新善一刷子打死了,他迅速地抢过机枪,对敌人扫射起来。敌人屁滚尿流,慌忙丢下这挺机枪和三箱子弹,逃回了淇县城。

王新善等怕鬼子还来报复,就马上组织村民四处躲避了。

后腾确朗恼羞成怒,电请新乡和彰德的万成目大佐与李西师团长于第二天派了三百余名日军,各乘六辆汽车,又派少佐小山田和刘马成带一百五十名日伪军配合,浩浩荡荡地杀奔十里铺来了。他们将村庄包围后发现村民早已跑光,就把这村一百二十六间房子放火烧了。

由于抗日军民经常神出鬼没地出入庙口、灵山口和塔岗口,使晋昭楠大伤脑筋,想不出个对付的办法,已经收编的张玉春和朱际春等三百人的土匪武装虽已成为封锁西部山区的西部团,但犹如聋子的耳朵,形同虚设。尽而她想到,如果没有本地人的接应,他们在这一带是施展不开本领的。近来就是有人从塔岗口接应的八路军,庙口一带就有人接应黄洞口的新五军。那么灵山口的八路军是不是小泘沱的村民接应的呢?如果是的话,那真是太可怕了。灵山里有国民党县政府,有老寨山上的土匪,只要他们组成统一战线,将对皇军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必须派自己的心腹前去探听虚实才行。派谁去呢?她竟想到了自己的丈夫秦会生。她认为,除了他,别人是靠不住的,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秦会生。秦会生道:“你多少人不让去,非叫我去,不是成心害我吗?”晋昭楠道:“别人想去想都别想,这是一次立功的机会。”秦会生会意地笑了。

就是这一年,一九三九年的秋天,玉粟熟了,村民们正忙着收秋。庙口司令部中佐川岛武夫想积畜粮草,登上了炮楼的顶端,用望远镜向四周望了一回,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想趁这个机会收收军饷,看看各村对皇军的态度,因而推断这些村庄是否私通共匪。但要派得力的人,特别是灵山口的小泘沱村,战略地位那么重要,不能都依靠中国人,他们容易说谎话。目前秦会生倒是一条孝天犬,再配给他几个日军跟着,让他们来完这个任务比谁都强。他正在想着,忽听秦会生在下边叫着:“太君,太君!”真是想谁谁到,川岛武夫向下一摆手道:“秦翻译官的上来!”“哈依。”秦会生答应一声,小跑似地上了炮楼。秦会生见川岛武夫脸上挂了少有的笑容,奉迎道:“太君好心情,想必是今秋征收军饷不作难了,老百姓正在收秋,这可是个机会呀。”川岛武夫道:“秦翻译官的果然聪明,我正想趁此机会征收军饷,派别的人不很放心,我想找一个像你一样的忠心耿耿的人带皇军去征收的,不知谁去合适,看见你来,心里自然高兴地有。”秦会生趁机道:“如太君不嫌小可无能,小可愿意前往。”川岛武夫大喜,夸赞道:“你的,对皇军的大大地忠诚,皇协军的连日辛苦,我想这次不再劳累,派两个皇军跟着你去,你以为如何?”秦会生想到,有日本人跟着,他们不会怀疑我办事不力。当下十分高兴地说:“谢谢太君的信任,不知我等何时动身?”川岛武夫道:“军人的办事,当雷厉风行的有。我意现在动身,不知你的愿意?”秦会生“啪”地立正道:“谨遵命令!”“好”。川岛武夫与他下了炮楼,点了两名日军,交待几句,就与秦会生上路了。

且说这秦会生沿快速通道顺仙谈岗村东头往南到了东场村西头,只见有三四个人站在路口说话,到跟前时,却是王海顺的叔伯哥哥王海纯,也是他的义哥,他身边的另几个人不认识。王海纯问他道:“兄弟你这是到哪里去?”秦会生答:“奉太君的命,到小泘沱村去收军饷。”王海纯道:“什么人不能去,干嘛你要去?”秦会生道:“义哥你啥意思,莫非小泘沱是龙潭虎穴吗?”王海纯道:“近闻灵山里出现了八路军,专与皇军过不去。小泘沱村的人阳逢阴违,白天假意应付日军,夜里配合八路军行动,又是送情报,又是割电线,又是扒铁路,又是偷袭皇军,啥坏事都能办得出。你今天去收军饷,他们认得你,假意应承,说不定就暗地里私通共匪,要对你下黑手。你今天能回来不能,我看还不一定。”秦会生不以为然地道:“义哥你还不了解你兄弟吗?我从轰轰烈烈的大战役中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又能很快地在大皇军手下谋到很好的差事,说明了我有不一般的天赋和卓越的办事能力。小泘沱村的人再能,也不过是一群连肚都混不饱的穷鬼。八路军再狡猾,也不过是几个脚穿窟窿鞋,头勒白手巾,手拿汉阳造、一响崩和大粪叉的泥腿巴。他们一听说蒋委员长的大军来了,就吓得慌忙爬雪山,过草地,一路逃到这里,一碰见皇军,就吓得顺山跑。他们已成惊弓之鸟,我只要大喝一声,就能把他们吓个半死。”王海纯道:“兄弟你能耐真不小,那你就去吧。你嫂子生了小子,今天是十二天,红枪会的几个弟兄过来喝酒庆贺。现在酒宴已备好,还有几个兄弟未到,他们不知道家门,我和这几个兄弟出门看来了,正好碰到了你。我原先准备通知你的,无奈你公事在身,就没通知你。你先随我到家喝点酒,喝罢就叫你走,不耽误你的公事。”秦会生道:“哥哥喜得贵子,兄弟应当祝贺。但现在不能喝,怕酒后误事,那样吧,等我们去催过军饷,回头再来吃喝。”王海纯道:“也罢,我给你们留一桌就是。不过,你们不能过了晌午两点就要回来,如过了那个时间还不来,可能就出事了,我就要带弟兄们去接你。”秦会生道:“那就这么定吧,不过哥哥的思虑太重了。”这时有几个红枪会的人来了,王海纯就对秦会生挥挥手让他走,自与红枪会弟兄回家了。

说起这红枪会,原是淇县城东南十几里地的刘拐庄的三四个人,为健身强体,苦练了一套所谓刀枪不入的真本领。中原大战中,国民党军阀的溃兵结串成伙到淇县骚扰,抢掠财物,奸淫妇女。这些人为了保家抗匪,开始收徒传教,练习武艺。他们用的武器多是红缨枪,称为红枪会。并在刘拐庄设了一个祭坛,制定了一套严格地制度,奉药王孙思邈为师祖。后来缴获国民党散兵游勇的枪多了,开始使用长短快枪。后来淇县一带发生了连年饥荒,一些人为了生活,开始挺而走险,结帮为匪,偷鸡摸狗,杀人绑票啥事都干,对地方危害不小。各村的头面人物也纷纷组织了红枪会,实行近村结盟,抗拒匪患,曾经打败过横行一时的豫北土匪黑旗兵,当时也确实起到了保家的作用。但到了一九三五年以后,性质就变了,他们中的一些人物纷纷与土匪勾结,到了抗战时期又被国民党和日军利用,成了破坏抗日运动和人民解放的一大毒瘤。东场村的王海顺、王海纯弟兄和大泘沱村的苏坛、苏堂及上了朝歌寨的苏花都是不凡人物,都与红枪会弟兄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王海顺上朝歌寨为匪后,王海纯他们就隔三差五地与这帮人物聚会,时间一长,俨然也成了这一带的“领袖”人物了。

这时王海纯家已摆了二十几桌筵席,来自各村的亲戚朋友等一百多人都已入座,王海纯即命开筵。席上菜肴酒肉充足,红枪会弟兄及亲戚朋友尽情猜拳行令,豪吞海喝。真乃大户人家,不同一般。不觉已是下午两点时分,大家酒足饭饱,纷纷离席。王海纯忽然想起了义弟秦会生,觉得这个时间了还不回转,定然在小泘沱出事了。当下对红枪会弟兄道:“我义弟秦会生很可能在小沱出事了。弟兄们,我们大家义气为重,谁肯和我去救人?”红枪会弟兄们趁着酒兴,齐道:“大哥的义弟就是我们的义弟,义弟有难,我们哪个不帮!”王海纯高兴了,从腰间“哧愣” 一声抜出枪来,叫道:“弟兄们,跟我走!”红枪会弟兄也都抜枪在手,跟着王海纯一窝蜂地望南边的小泘沱村奔去。

再说这秦会生别了王海纯与两个鬼子到了小泘沱村。这个村的村长、保长、甲长都是轮溜着当的。因这个村地处灵山口,国民党李埏县政府时常到村里逼粮派款,老寨上的土匪也多次在这里打劫,再加上日军频繁的收军饷,这里好像成了日、伪、顽三方的兵站,支应的谁慢了就要挨打受骂,所以村里的人谁也不愿惹祸上身,来当这个秕谷官。但村中没有主事人不行,经大家商量,干脆就叫十八岁到六十岁之间的没有疯傻病和聋哑病的人抽签轮溜当,每三个月换一任,这一任的村长是牛清儒,甲长是宋二红。牛清儒头脑清亮,办事稳妥。这宋二红头脑有点愣怔,办事缺乏考虑。

秦会生等到了小泘沱村,找到了村长牛清儒,又叫牛清儒去叫来了甲长宋二红,说要马上动身去给皇军收军饷。秦会生拿出一张帐单让牛清儒看,牛清儒一看,数量比上季的还要多三成,作难了,就对他说:“数量这么多,谁能拿得起,你就不能减减吗?”秦会生道:“数量多少不是我定的,你到淇县城找大佐去说。我是来执行的,今天就要按这个数去收。”牛清儒道:“他们要是嫌多不交怎么办?”秦会生道:“谁敢抗命不交,统统地枪毙!你们去挨户通知大家,让他们现在就把粮食扛到你家里,明天皇军来取。”牛清儒说:“你要的这么多,又非让今天交齐,不会恁现成的。不中你们跟着我们收一圈看看。”“中呀。”秦会生也想观察一下民情,就答应跟着一块去收。

牛清儒拿起了村中的一张破铜锣,一面敲着,让宋二红喊着,和秦会生与两鬼子一起到各家通知去了。只听牛清儒敲几下锣,宋二红喊叫几声:“各位乡亲们,秦会生带了两个皇军又来收军饷了,数量比上次的增加三成。让你们今天把粮食送到村长家,明天皇军来取!”

当走到东南角蔡文重的家门口时,秦会生見街门锁着,就问宋二红:“这是谁的家?他家的人都到哪里去了?”这宋二红缺少个心肝眼,就对秦会生直说道:“这是蔡文重的家,他家不久前连死了四口人,留下三个小孩在家里不能过,早些天不知道跑到啥地方去了。”秦会生听说蔡文重家连死了四口大人,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笑意,但听说跑了三个小孩时,心中的恨劲又上来了,咬着牙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要把你的庙给拆了!”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宋有田的家门口,宋有田忙出来和他们答话。牛清儒瞅个机会,小声对他说:“看来鬼子一时半会走不了,你去西河沟望着点,万一西县政府来人,你就先拦住他们,就说现在秦会生正带着鬼子在村中收军饷,让他们先回去。真不中你马上回来报信。”宋有田点点头,大步流星地往西河沟去了。

这宋有田到了村西土胡洞西口的龙谷堆上,向西张望着。只见远远地从蔡场口过来了五个人,其中一个骑红马、戴礼帽的人他一眼就认出是辛长山,紧跟着马后走路一松一挎的人自然就是张老楞。往前边的那个低个子他猜想是杨尚志,再往后的两个人他就猜不准是谁了。看样子他们果然要来小泘沱村了。宋有田知道辛长山是个犟驴脾气,一听说有鬼子,不会躲避的,当下撒开腿就往牛清儒家跑去。

再说牛清儒等在村中转过一圈之后回到家里,烧了开水让秦会生和鬼子喝。正在这时,忽见宋有田慌慌张张地跑来,忙把他拽到墙角,小声问道:“啥事?”宋有田忙答:“西县政府果然来人了,辛长山和张老楞、杨尚志都在里边,我怕拦不住,就跑回来报信了。”牛清儒道:“拦不住也得拦,你赶快回去,就是能拦一会儿就行。我赶紧让他们躲避一下。”宋有田一听,马上又跑回去了。

秦会生问牛清儒:“这个人是谁?你们要干什么?”牛清儒道:“他叫宋有田,是为你们站岗放哨的。他刚才回来说山里下来了部队,让你们赶快躲避一下。”“什么,来了部队?这咋办?”秦会生和两鬼子一听吓慌了,像寻救星一样看着牛清儒。牛清儒道:“那样吧,你们先藏在我这屋的西里间,里边有牲口草,我把你们盖一盖,等部队走了你们再出来。”“只好这样了。”秦会生等同意暂避。牛清儒就和宋二红把他们三人就在这个里间用草把身埋住了。

再说辛长山和张老楞、杨尚志等五个弟兄也是来小泘沱村收粮派款的,他们已到村西土骨洞的中间时,被刚到这里的宋有田给拦住了。宋有田一下跳过来,勒住了辛长山的马缰:“老弟先停停,先停停,我有话说。”辛长山喝道:“你有啥事快说,干码非要勒住我的马?”宋有田说:“刚才我从村里来,秦会生和两个鬼子正在村里收军饷。我怕你们碰了头要打起来,所以就来让你们先回去,有事等日后再来吧。”

火暴子辛长山一听就火了:“呵呀嗨,今天告诉你吧,老子也是来收军饷的。鬼子收军饷你们就照应,国军收军饷你们就阻拦吗?看我不把你们当汉奸处置!我问你,秦会生到底带了多少人?!”说着,举马鞭照着宋有田狠劲地抽了一下。宋有田身上挨了一鞭,马上松了手,说道:“就他们三个。”辛长山听说他们只三个人,有种了,从腰间拔出手枪叫道:“弟兄们,秦会生给淇县的父老乡亲制造了多少血案,今天竟敢来老子的地盘动土!咱们好久没杀人了,今日赶上,算咱的运气好。走,到村中干死他个狗日的!”弟兄们也都拔枪在手,一窝蜂地径直朝牛清儒家奔去。

牛清儒和宋二红刚把鬼子隐藏好,就听到外边一片咤呼声,忙出来看时,果然是辛长山一干人。牛清儒上前陪笑道:“弟兄们辛苦,今天到我这里来,不知是叙旧呀还是公干?”辛长山劈头问道:“秦会生和鬼子呢?”牛清儒装着不知,说:“他们没往这来呀。”辛长山又说道:“听说狗汉奸秦会生和两个鬼子在这里收军饷,弟兄们今个高兴,要来开开洋荤。怎么,你不肯说?”张老楞接着说:“我们是抗日的队伍,今天也来收军饷。你们安家乐业怪自在,不是我们给你们赶跑了日本鬼子,你们能有今天吗?”牛清儒忙回答:“是,是。”宋二红也附和着:“是,是,有今天,有今天。”

辛长山已不耐烦了,说:“不管是他们跑了还是被你们隐藏了,我们见不到人不好说。这样吧,你们去各家各户催要军饷,没有粮食,拿钱也行。今天都要交齐,交到你这里,明天我们来取。由老张带两个弟兄陪你们去,我和这个兄弟在这里守着,只要鬼子一露头,我立马敲了他。”牛清儒和宋二红提心吊胆,只好跟着张老楞等再次拿起破锣,一敲一喊地到各户下通知了:“各位老少爷们,西县政府的人也来收军饷了,也是规定今天交齐,没粮食拿钱也行。也是送到村长家,明天他们也要来取!”宋二红这样的喊叫,证明鬼子已经来过,把个牛清儒急得又是拿脚踢他,又是用胳膊肘捣他。宋二红马上改口。但已被张老楞听出来了,暗想道,回去再和你们算帐。

叫过一圈之后,已是近晌午了。辛长山还要去大洼村派款,刚要起身,被张老楞使了个眼色。张老楞捂着辛长山的耳朵轻声道:“他们村确实窝藏鬼子,我刚才从宋二红的嘴里听出了门道,不如咱在这里吃饭,再看看动静,如果吃了饭还不见鬼子,咱再走也不迟。”辛长山认为有道理。就对牛清儒和宋二红道:“弟兄们为抗日救国收军饷连日奔波,十分劳顿疲备,想在这里吃点便饭再走。”牛清儒没法拒绝,就和宋二红商量着怎样做饭,做啥饭。宋二红说:“眼下没什么现成的,吃小米饭算了,省点劲。”被张老楞听见,当时就瞪了眼:“什么?小米饭不行。”辛长山更是火气上了头:“你当我们是八路军呀?八路军吃的是小米,拿的是汉阳造,老套统,一响崩,就知道钻山沟,游击游击,光游不击。我们是什么?是淇县抗日自卫团,是堂堂正正的国军。你也知道在纱帽山牺牲的将士,就是我们抗日的国军。我们在前线流血牺牲,你们不思慰劳,还拿小米饭招待我们?不行,吃猪肉。”宋二红插上一句:“吃猪肉也行,上次招待国军时还剩下一块,在红薯窖里滴溜着,……”辛长山不等他说完,拿手枪在他头上“邦”地甩了一下,顿时鲜血顺脸流下。辛长山吼道:“不行,重新杀猪,拿新鲜猪肉招待我们!”宋二红嘴歪了歪,呲牙裂嘴,不敢再吭声,捂着头,就和牛清儒出去张罗了。

辛长山等见牛清儒和宋二红出去了,就坐在牛清儒的南屋里等饭吃。一边说着话,鬼子长汉奸短,秦会生娘妣不要脸地骂着。辛长山问一向大大咧咧地张老楞道:“你看这里有没有鬼子?”张老楞道:“肯定有鬼子,刚才我从宋二红喊话的声音里听出了门道。牛清儒一面用脚踢他,一面用胳膊肘捣他,分明是他们把鬼子藏了。”辛长山道:“有道理,是不是就藏在这里屋了?”

在里间藏着的秦会生和两个鬼子,本来在草里埋着闷得慌,想露出头喘一口气,又听到外边骂他们,直气得浑身打哆嗦。又听到外边说里边藏着他们,又吓得颤抖起来,免不了弄出点声响。

里间悉悉嗦嗦地响声惊动了外边的人。辛长山小声对张老楞说:“去里间看看。”张老楞拿枪在手,挑开门帘向里一看,只见六条腿伸在外边,都是穿的日军鞋。向下趴着,上身用草盖着。忙出来小声对辛长山道:“队长,里边草里果然藏着三个鬼子。”辛长山一挥手,命弟兄们:“上!”五个人冲进了里间,顺势将秦会生和两个鬼子按住,一个个被拧着胳膊架出来。

辛长山看见秦会生,气得眼都红了。对弟兄们说:“现在敲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不如把他们弄进山里,活刮了才解恨!”他见墙上挂了一盘绿豆般粗细的铁丝,顺手摘了下来,拿一头,向一个鬼子的手心“忽哧”一声捅去,顿时手掌被穿透。鬼子“娘呀、妈呀”的叫喊着。辛长山随后又“忽哧、忽哧”两下,又把另一个鬼子和秦会生的手掌穿透,像穿蚂蚱一样拧在了一起,任他疼得大喊大叫,哭爹叫娘。他们饭也不吃了,由杨尚志在前边拽着,张老楞和另两个弟兄在后边拿枪托打着,一步步地出了村,向西边的县政府去了。

牛清儒和宋二红赶紧跟上去,说着好话:“你们先把他们放了,不能给我们村上找麻烦。”辛长山瞪着眼,拿皮鞭指着他们说:“再跟着为他们求情我捋死你们,回头再收拾你们这帮狗汉奸!”他两人不敢再跟着,牛清儒无奈道:“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宋二红道:“去找有田叔商量一下吧。”等他们找到宋有田,问有啥好法没有?宋有田道:“还有啥法?咱又不当家。看来他们非要弄死小鬼子不可,咱准备让大家都跑吧。”

再说辛长山把他们三人弄到西河沟蛤蟆窑前,秦会生往西看看,马上就要进蔡场口了。过了蔡场口就进山了,那时他们就活不成了,因此就耍起了滑皮:“你们把俺放了吧,我认识你们县政府姓杨的。”辛长山道:“姓杨的在县政府有好几个,你认识他们,老子今天认不得你。”

杨尚志却问他:“你认识哪个姓杨的?”秦会生说:“我认识杨尚志。”杨尚志一听,笑了,心里说:你小子真会套近乎,套到我的头上了。就问他:“杨尚志长得啥样?你和他啥关系?说对了我就能放你。”秦会生说:“高个子,四方脸。他是我表弟。”杨尚志又问:“他是你哪头的表弟?”秦会生答:“我的亲姑姑是大洼杨明辉的娘,杨明辉就是我的亲表弟。因他是小春花迁下来的户,所以小春花姓杨的都是我的老表亲。”

杨尚志一听,来了气:“我尻恁娘秦会生,你认识杨尚志?你看我是谁?我就是杨尚志,我明明是低个子园脸。老子今天告诉你吧,我只认得你这条日本人的走狗,不认得你这门狗屁表亲。你就是认识谁,我今天也要把你弄到山里活刮,扒了你的狗皮。不怕你把我弄到日本去,就是到了日本,老子也不怕你!”

秦会生看着杨尚志,心里话:小子你等着,只要今天我能活着回去,日后我一定要把你弄到日本去,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活活受罪。但这回他见软的不行,就想来一下硬的试一试:“如果你们真把我弄上山,恐怕李埏县长还要亲自抬着轿把我送回来,不信咱走着瞧。你真的有种的话就放了我,我到庙口司令部给皇军一说,看他们怎样荡平你们的县政府!”

辛长山就说:“小小的泥鳅,不怕你翻了天。我就放了你,看你能怎样?如果你还胆敢助纣为虐,祸害淇县的老百姓,到哪里也要扒了你的狗皮。今天,他就是你的下场。”说着,把匣子枪一横,“当”的一枪,把一个鬼子打死了。他真的让一个弟兄解了这个死鬼子和秦会生手上的铁丝,把秦会生给放了。放了秦会生,杨尚志虽心中不愿意,但他得听辛长山的,只是干仄了仄嘴,没有敢吭。

再说王海纯带了一帮会队顺快速通道到了小泘沱村北地,还没进村,就看见了村里的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逃跑,顿时猜透秦会生果然出了事,就令会队沿村北走蛤蟆窑顶抄近路解救秦会生。刚到蛤蟆窑顶,就听到了一声枪响,王海纯往下一看,果然看见了他们几个人,于是就命会队们:“抓活的!”会队们一面向下打枪,一面狂叫着,顺蛤蟆窑北边小路扑了下去。

辛长山和弟兄们一面还击,一面拖着小鬼子往山里撤。会队穷追不舍,秦会生趁机向东爬上小路逃跑了。小鬼子拖着也不走,打着也不走,屁股朝后使劲地坠着,手掌也快拽擦了,疼得他一头的汗,嗷嗷地直叫唤。到了蔡场口,小鬼子干脆躺在地上,拖也拖不动了。辛长山急了,一调枪口,照着他的胸膛打去。小鬼子又嗷嗷了两声,手脚抓挠了两下,一蹬腿死了。

纱帽山顶端和牛心嘴上边的炮楼上的鬼子听见下边打枪,也把机枪伸出来,胡乱地射击一阵。辛长山等顶不住火,慌忙向西撤退了。

会队不敢进山,折到小泘沱村见东西就抢,见门窗就砸,出够了气。把秦会生架着回庙口了。

鬼子被打死不算小事,恐怕敌人要来报复,牛清儒、牛同安、宋二红、宋有田、蔡金田等抓紧在村中组织村民外出躲避。一霎时,小泘沱村成了乱马营,村民们垒街门,藏东西,准备逃跑,乱作一团。

有诗为证:

两套人马收军饷,

三村百姓尽遭殃。

避兵灾,忙逃亡,

投亲靠友把身藏。

不是因为辛长山放走了汉奸秦会生,打死了两个征粮的鬼子兵,有分教:日本鬼气熖嚣张;秦会生更加猖狂。

直教:日伪频频把祸生,灵山从此不安宁。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淇县之窗---淇县热线》《灵山疾风》经作者蔡云授权  本站独家刊登  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许可 不得复制、翻印、镜像!

    设计制作:老农    站长:老农(信箱qxzhd@126.com)  QQ:1036847795   网站电话:0392-7226249 

豫ICP备05000447号